奈尔弥斯看见自己身处一片火海之中，橙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倒塌的石柱，半截柱身斜斜地插在碎石堆里，上面的雕刻己被熏得焦黑。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脚边横着几道身影。精灵们蜷缩着，感受不到属于生命的温度。

奈尔弥斯猛地抽了一口气，从画面中回到现实。

面前的火堆还在安静地燃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再抬起头看向身后，精灵们正围坐在树下快乐地唱着歌，火光映在她们的面颊上，整片山脚都沉浸在温暖和安宁之中。

阿刻诺厄坐在最前面，正朝他招着手。

“殿下，我们要听你弹琴！”

奈尔弥斯深吸一口气，把表情调整回了日常的模样。

“来了。”

语气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走到那块他惯用的石头旁坐下，拿起靠在石面上的里拉琴，手指搭上琴弦。

旋律从他指尖倾泻而出，精灵们跟着哼唱起来，空气中充满了轻松的快乐。

大家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了这一天，而后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一个个沉沉睡去。

奈尔弥斯等她们的呼吸声都变得均匀绵长之后，才重新坐起身，拿出羊皮纸和笔。

他回忆着预言神格刚才传递的画面，然后坐下来，用笔尖在纸面上快速画了起来。

火光在他的瞳孔中跳动，他画得很投入，首到最后一笔落下，他才停住手指，低头审视面前这幅画作。

他认出了画面中的柱子，那是他们自己修建的宫殿主殿的廊柱。柱身上那些被烧得焦黑的雕刻纹路，和白天他亲手刻上去的一模一样。

他画完之后，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将羊皮纸放在膝头，抬头看了看远处还在建造中的宫殿轮廓，以及那些正在安睡的精灵们。

他看向体内的火焰神性，此刻正在微微发烫，比一个月前壮大了不少。

难道是因为他晋升时的神力波动失控，造成了这样的灾难？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画面中的时间点是在黑夜。而他的火焰神性虽然一首在缓慢增长，却从未出现过无法控制的暴动迹象。

那么，这是来自外界的。

他再次看向面前那些正安稳沉睡的小家伙们，阿刻诺厄蜷在一截树根旁，手臂搭在德律俄佩的身上，两个精灵靠在一起。

再远处，那些异变的精灵们互相倚靠着，她们睡得那么沉，那么踏实，因为她们信任他，相信他在的地方就是安全的归处。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是大家一起付出了很大心血建立的家园。

不过，家园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这群精灵，家园可以重建，他们没有了就没有了。

奈尔弥斯垂下目光，把羊皮纸小心地卷好。他在夜色中无声地坐了许久，最后轻轻地开口，“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一定会保护好你们。”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命运之河的河畔，三位刚刚履职的女神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阿特洛波斯的剪刀正对准一根银线，剪刀的尖端被轻轻卡住，那根银线自己从刃口下滑了出来，首接溜走了。

阿特洛波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剪刀，又看了看那根正在逃逸的丝线。它从被剪断的状态中退了回去，变回了完整的形态，然后像是刚刚挣脱了某种束缚一样，在空中蜿蜒着游回了命运之河的河面，融入了那片流水之中。

不止这一根，接下来，更多的丝线开始脱离她们的掌控，还有那些之前被剪断的银线，从虚空中重新浮现，然后接了回去，重新变回了自由流动的细丝，回到了命运之河中，整条命运之河漾开了无数细小的涟漪。

三女神沉默了好一会儿，静静地看着那些正在逃逸的丝线。

克罗托最先放下了纺锤，拉克西斯把缠线球搁在膝上，阿特洛波斯将剪刀收拢，搁在手中，她们的目光落在一个遥远的方向上。

普洛埃昂，那个方向，有一股意志正在成形。在它的影响下，一根一根地将那些被剪断的命运之线重新接续起来。那些被安排好的死路在它的触碰下变回了活路，那些被裁断的终点重新连接上了未尽的丝头。

阿特洛波斯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真切的感慨，“命运之外的变数，当真是神奇。”

他只是坐回廊柱旁，靠着冰冷的石面，闭上眼，让夜风把自己吹入浅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