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深处，众神的目光齐齐投向外界。

死神的脸色非常难看，他刚刚从上次神战的收尾中缓过劲来，那些灵魂才被安顿好不久，如今又来一波。他的黑袍边缘翻涌着暗沉的气息，兜帽的阴影下那双眼睛带着倦意。

他能感觉到天空中有神血正在滴落，能感觉到那些正在孕育或刚刚诞生的生灵还没有来得及好好活着就要面临死亡。

灵魂又要成批地来了，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冥界的入口，准备迎接新一批的死者。

睡神修普诺斯依然沉睡在冥界边缘的暗影之中，翅膀收拢在身侧，呼吸均匀而平稳，对外界的一切毫无知觉。

海洋深处，蓬托斯从沉睡中睁开了眼睛。那道盖亚的哀嚎穿过水层落进他的感知，带着熟悉的痛楚。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起身。

上次的伤至今未愈，每一次用力都会牵动那些尚未完全弥合的裂痕。

他以前总觉得盖亚偏心，觉得她偏爱乌拉诺斯胜过偏爱自己，觉得她帮助那个天空爬上了神王的位置却把海洋放在低处。

他曾经不服，曾经觊觎，曾经在暗流深处谋划过推翻天空的计划。但上次那一战，他和乌瑞亚联手，依然被打得几乎意识崩碎，乌瑞亚至今还散成大地上无意识的山峰。

他怕了，他不敢了。

蓬托斯的五个孩子，分别执掌海洋不同属性的神明，都在各自的海域中睁着眼睛。他们感受到了父亲的退缩，彼此之间无人开口询问，更无人主动提议。

他们在自己的领地里缩得更深了一些，没有人敢往外看。

苍茫的大海之上，一座隐蔽的海底洞穴中，墨提斯带领着自己的兄弟姐妹躲进了地下。她担忧地望着头顶那些翻涌的水层与无法触及的天空。

父神和母神正被囚在天穹之上，而此刻天空那道暴虐的气息正在无止境地攀升。她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她甚至不敢去想象那个画面。

墨提斯的指尖在石壁上划出了一道道细痕，智慧神格在翻涌，却翻不出任何能够改变现状的谋略。

普洛埃昂山脚下，奈尔弥斯放下了手中的笔。他闭上眼睛，把感知向西面八方铺展开去。

情绪神格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运转，那些从大地各处涌来的庞大情绪，他只能挑选其中能够吸收的部分，过滤掉那些会反噬自身的，将纯净的神力一缕一缕转化入神格之中。

情绪神格的光芒在稳定地增长，比之前更加浑厚。但他没有去细品那些增长，他重新睁开眼，望向天空。

天空神域中，乌拉诺斯凌空踏步走向那些泰坦。但那股从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杀意，比任何言语都更让泰坦们窒息，他们拼命磕头求饶。

就在乌拉诺斯抬起手，准备将那股至高神力落下去的时候，法则的警告降临了。一股来自世界底层的律动穿透了天空神域，十二泰坦承载着世界的重要本源，如果杀死他们，那些本源将崩散，世界将动荡。

乌拉诺斯可以惩罚他们，可以囚禁他们，但不能彻底毁灭他们。否则他将承受世界的怒火，而神王之位也将被剥夺。

乌拉诺斯的手悬在半空，他愤怒极了，脸色铁青，他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泰坦，心里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厌弃。当初就不该让他们诞生。他的思绪正在盘算着是否要把这些碍眼的东西全部打进深渊，然后他听到了盖亚愤怒的声音。

此刻她的气息正在发生某种深刻的变化，大地在她身上显化，山川的轮廓顺着她的身躯隆起，河流的纹理沿着她的手臂蔓延。

她在与大地同化，让山川在自己的躯体上显化，试图借由大地本身的力量重新站起来。

古朴而厚重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那是原始大地女神最古老的本源，比天空更古老，比深渊更沉稳。

她仰头望向天空，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燃烧的愤怒。

乌拉诺斯看着她，神力再次汇聚手中，对于敢反抗他的存在，他绝不会放过，哪怕是他的妻子兼母亲。

就在这时，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他看到自己把一个个泰坦塞了回去。

那画面一闪而过，但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觉得有趣极了。

他放下手，对着下方开口，声音覆盖世界，“盖亚，泰坦之母，大地之神，你不是想要你的孩子吗？我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