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桃源镇
“没什么诅咒,”陆铭首起身,“不过是当年的火太大,在土里留了些毒。用这灵水化开,就能种出东西了。”
“对了,这些灵水,都是我娘子做的。”
他将自己炼制的灵水倒了几滴在老者的破碗里,清澈的水珠散发着淡淡的生机。
老者看了一眼朱厌清,缓缓点头。
回去后,他试着将手中碗中水浇灌进一小块他偷偷开垦的地里。
十几天后,当一抹同样的新绿破土而出时,这个在废墟里苟活了半辈子的男人,扔掉手里的锄头,嚎啕大哭。
他跪在田埂上,对着那几株脆弱的麦苗,磕了三个响头。
这一跪,仿佛跪碎了白兰城数百年的绝望。
消息,如春风一般,迅速传遍了这座死城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躲在阴影里,如同地鼠般生存的人们,开始一个个探出了头,眼中亮起了从未有过的光。
那一天,跪下去的,又何止一个老者。
当那抹新绿真实不虚地出现在废墟的各个角落时,人群骚动起来,终于有人带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向陆铭讨教该如何种出地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黑压压跪了一片。
他们什么也不说,只是用额头死死抵着那片曾被诅咒的焦土,肩膀剧烈地耸动。
压抑了数百年的哭声,终于汇成了一片潮水。
陆铭被这阵仗搞得有点手足无措,想去扶,却又不知从何扶起。
朱厌清站在他身侧,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那片挥之不去的火海,似乎终于被这汹涌的泪水浇熄了一丝。
“都起来吧,想种地的,就来我这儿领灵水。”
陆铭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了废墟,“一户一碗,多了没有,谁家都有份。”
这话一出,哭声顿止。
下一刻,所有人都疯了似的爬起来,争先恐后地往木屋这边涌,生怕慢了一步。
“排队!都给我排好队!”
陆铭扯着嗓子喊,“谁敢插队,今天就别想领了!”
一个缺了门牙的汉子刚想往前挤,听到这话,脖子一缩,讪讪地退了回去,老老实实地排在了队伍末尾。
一时间,曾经死寂的废墟里,第一次响起了铁器敲打的声音,木头摩擦的吱呀声,甚至还有因为分水不均而起的争吵声。
这些在别处再寻常不过的动静,在白兰城,却比仙乐还要动听。
朱厌清负责分发灵水,陆铭则在一旁指点,教他们如何开垦,如何播种。
他用上了不少现代农业知识,什么垄作,什么间距,听得一群流民一愣一愣的。
“这位仙师……”
一个婆婆小心翼翼地问,“您说的这法子,俺咋听不懂呢?”
“听不懂就照着做,”陆铭笑道,“保证你们秋天能收到比别人家多一倍的粮食。
接下来,陆铭和朱厌清不再关心什么修炼,什么修仙界,每天琢磨的,是怎么让地里的麦子长得更壮,怎么用木头和石头搭出更牢固的屋子。
十年一晃而过。
白兰城不再是地图上的疤痕,它成了桃源村。
陆铭成了村长,而朱厌清,就是村长夫人。
村里的人口涨到了数百,家家户户的米缸都是满的,孩子们在田埂上追逐打闹,脸上挂着无忧无虑的笑。
又过了十几年。
村子变成了镇,因为遭受各种苦难而前来投奔的人越来越多。
因为这里是桃源村,是真正的世外桃源。
白兰城曾经的废墟之上,街道纵横,商铺林立,竟有了一丝繁华的景象。
陆铭和朱厌清的容貌,也随着岁月的流逝,悄然“老去”。
他们用术法在鬓边添了风霜,在眼角刻了笑纹。走在街上,陆铭就是一个背着手、有点爱唠叨的镇长,朱厌清则是那个会因为菜价和摊主多聊两句的镇长夫人。
镇上的人都知道,镇长夫妻不是凡人,但谁也不说破。
只是渐渐地,一些人家的屋里,除了祖宗牌位,还多了一块小小的长生牌。
香火日夜不绝。
这个时代,仙门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蝼蚁;天道漠然不公,降下无尽苦难。
可在这桃源镇,却有两个人,弯下腰,用自己的手,把他们从绝望的泥潭里,一点点地种了出来。
可当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