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华又回到了苏城的老宅。

这里既然曾经是许萍生活过的地方，那多多少少，总会留下一些痕迹吧。

比如说有没有幼时埋进地里的东西？

这里的管家，可不是以前的人了。

整座宅子里的人，都是后来新聘用的。

沈念华在老宅住了三天，两小只倒是玩儿疯了，揪花、逮鱼、捞虾……就没有他们不敢碰的。

好在，有人跟着守着，省得他们两个再掉进荷塘里。

沈念华再一次叹气，还是什么也没找到。

算了。

如果真有东西留下，大舅和小舅应该也早就找到了，哪里还轮得到她？

沈蔓带着一些笔记过来。

“小姐，我们问过了，有几位老人的确是对夫人还有几分记忆，但是很浅了。他们中有的人甚至认不出照片上的人是夫人。能提供的信息也很少。”

对于这个结果，沈念华并不意外。

首先，许萍离开华国的时候，虽然也才只是十几岁，但问题是她家境富有，平时极少出现在那些大街小巷上。

即便是出门，也有汽车坐。

而且她在苏城居住的时间并不算是太长，十几岁的小姑娘，中海、京市、苏城、杭城等等，年纪不大，但是去过的地方不少，久居之处也并非只有一个苏城。

所以，外头的大多数人没见过许萍，这很正常。

算了，虽然没有实质性的收获，但是苏城的风景是真不错，空气也好。

再回到中海，沈念华拿到了几个名字，或许，是新的线索。

江家、谢家，关于当年许萍的事，似乎成了一个更大的谜团。

她现在没有办法给出判断，只能说再尽力去查，但能查到哪一步，能否查到真相，她也不确定了。

沈念华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查当年许萍走失的真相，真的有必要吗？

她的念头，开始动摇了。

当初只是觉得自己占了这具身体，总不好白白占用，要帮原主弄清楚真相。

但现在，她突然觉得好累。

事情越查越多，线索越查越少，牵扯进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但真似难辨！

太难了。

沈念华靠在车子的后座上，仍然有些疲惫：“要不然，别查了？”

回到中海，两小只结束了疯玩的模式，开始进入全方位家庭教育的课程。

沈念华决定再试最后一次，看看还能不能有收获。

雨丝像扯不断的棉线，把整条愚园路泡得发沉。

沈念华撑着一把磨破了伞骨的黑布伞，皮鞋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溅起的泥点在裤脚留下一串暗褐色的印子。

她刚从第三户人家出来，手里的笔记本上记满了有些凌乱的字迹，那些字迹像一群乱爬的蚂蚁，每一只都朝着不同的方向，没有一只指向她要找的终点。

从她去德国到现在，一路走下来，她像掉进了一张用谎言和遗忘织成的网里。

有人说许萍当年住在江公馆，其实是江家内定的二少奶奶；有人说许萍是被弄堂里的居委会主任偷偷送走的，说江家成分不好，那个主任是为了保护许萍，才把人送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还有人说许萍当初留在江公馆，是因为当年她家里成分不好，父母主动把她送了人，怕连累她。

每一个人说的都不一样，每一张脸都带着似是而非的笃定，你盯着他们的眼睛看，能看见里面藏着的往事，可那些往事像浸了水的纸，一戳就破。

沈念华走到弄堂口的那家老茶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外面的雨景模糊成一片灰蓝。

她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扔，手指按在太阳穴上，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连带着心脏都跟着发紧。

“沈小姐，又来躲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