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没有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话锋一转问道：“你爷爷叫什么名字？”

“啊？” 苏清晚猝不及防被问得一愣，手里攥着的衣角都松了松，满眼疑惑地看着他：“我爷爷叫苏敬尧，您…… 认识我爷爷？”

话音落下，沈砚之叩着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指节瞬间泛白，眼底终于掀起一丝压抑不住的波澜。

“安城苏家，苏敬尧？”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重新落在苏清晚脸上，一寸寸仔细打量着她的眉眼。

这才发觉她眉眼确有几分旧日苏家婶婶的影子：“这下全对上了。”

“昨天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眼熟，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他带着一丝恍如隔世的感慨：“今天再仔细看，你的眼睛简首和你奶奶一模一样。都是这样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

“我当年见你奶奶时年纪还小，别的都记不清了，唯独记得她的眼睛特别好看，所以到现在都还有印象。”

苏清晚彻底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当时远在京都的沈砚之，竟然会认识原主的爷爷奶奶。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轻声道：“家里人也总说，我这双眼睛最像奶奶。只是我记事晚，对奶奶的印象己经模糊了，只记得她总是笑着，说话温温柔柔的。您…… 是什么时候见过他们的？”

沈砚之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感慨，还有一丝庆幸：“那都是几十多年前的事了。不过，和你爷爷相识的是我的父亲沈怀桢，我才有幸见过你爷爷奶奶。”

话音刚落，陆景川满脸错愕，一改往日的沉着冷静，焦急地追问：“舅舅，我外公在京都，晚晚的爷爷在安城，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关系怎么样？”

沈玉芝也一脸惊讶：“大哥，我怎么从来没听爹提起过？”

沈砚之看几人满眼好奇的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便首接说起了往事：

“我们沈家在京都，祖上几代都是读书人，算是正经的书香世家。 我父亲一辈子潜心治学，年轻时总想着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所以时常出海游历，增长见闻。有一次，回程的时候遇上了百年不遇的海上风暴。轮船撞上了暗礁，受损严重，被困在海上两天，走投无路。”

沈砚之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壁，慢慢回忆着父亲的手札：“万幸的是，你爷爷当时正是有名的商界豪杰，执掌着海上航运船队。他的船正好途经那片海域，把我父亲和另外几人都救了回来。”

“我父亲这辈子最是敬重重义之人，对你爷爷感激不尽。一个是纵横商海、义薄云天的实商人，一个是潜心治学、风骨凛然的京都才子，本是两条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偏偏一见如故，颇有点相见恨晚的意思。”

“后来，我父亲为了感谢你爷爷的救命之恩，特意带着我一起去了安城苏家拜访。”

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住，指尖摩挲杯壁的动作骤然停住，黝黑的脸颊上竟难得地泛起一丝浅淡的红晕，连语气都有些不自然：“两人格外投缘，你奶奶当时正怀着孕。两人聊着聊着，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竟然当场就定下约定——如果你奶奶生的是女儿，就定下娃娃亲，等长大后让她嫁给我。”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忍不住爽朗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你奶奶最后生下的也是个儿子，这桩娃娃亲也就不了了之了。”

沈玉芝也惊讶了：“哎哟！还有这档子事呢？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苏清晚也忍不住笑了，心里却泛起一丝奇妙的感觉。

陆景川觉得事情还没有完，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忍不住继续追问：“那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