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其他类型神经现象学:整合脑与意识经验的认知科学哲学进路

第十三章 喜欢、惊叹,万物归一(或为空)

你或许还可以这样反驳:“但是刺痛和其他体感往往会伴随着深刻的内在情感特征。”比如,脚痛是一种内在的痛楚。而鸟儿的歌唱则与品味相关,有些人喜欢,有些人厌恶。这种反驳的问题在于,痛并非内在的痛楚。我已经讲过,之前有一次,我通过冥想将焦虑的折磨转变成一种审视对象;还有一次通过冥想,使剧烈的牙痛变得有些美好。另外还有一次,我改变了对腰部轻微疼痛的感知,将其转变成一种温和宜人的感觉。诚然,这种从柠檬到柠檬水的转变并非常例,在静修时,沉浸在冥想的生活方式中,比起回归“现实世界”,说着“我的背疼得要命”之类的话,更容易实现这种转变。在这种对痛重新构建的基础上,想要再进一步,达到献祭身体也毫不退缩的越南僧人那种程度,就需要更加深度地沉浸于冥想中了。

不过,关键在于,这种深度沉浸是可能实现的,这也推翻了“内源性”感觉有固定的含义而“外源性”感觉没有固定的含义这种轻率的论断。而且,如果将我对某种事物所释放信号的“自发性”的程度作为关键标准,判定该事物是否属于我的一部分,那么子孙后代又该怎么讲呢?我的女儿并不存在于我的皮肤里,然而我看到某个女儿痛苦,就像自己在痛一样。

伟大的美国心理学家威廉·詹姆斯(WilliamJames)曾写道:“个人所谓的‘我’和‘我的’,二者之间的界限很难划定。”就此他观察到:“我们的近亲也是我们的一部分。我们的父母、我们的妻子和儿女都如我们的骨肉。他们死去时,我们的一部分也随之而去。”(1)

进化和自我的界限

如果你问为什么亲属会有这种近乎自我的特性,答案就是,我们经由一种特殊的过程创造而成,这种过程体现出某些特定的价值取向。说实话,似乎只体现出一种价值取向:通过代代相传,成功传递遗传物质。因为近亲与我们有很多共同的基因,因此从自然选择的角度来看照管他们是合理的。因此负责亲属共情、亲情及相关情感的基因得到广泛传播。

换言之,我们对何为“我们”以及何为“我们的”的本能定义,是自然选择这种创造过程运转规则的产物。

顺便说一句,我们这个物种所走的进化道路,使我们听到某些鸟的叫声时,感受到类似对待亲属的感觉,这种情况也并非没有可能。当两个物种互相帮助,形成共生关系,二者之间就可能进化出温暖的感觉,以维持这种关系。狗似乎就与人类共同进化了,我的孩子就责备我爱家里的狗和爱她们一样。我极力否认她们的控诉,但是如果我的狗身处痛苦之中,我也会在一定程度上感受到那种痛。

还有很多其他类型的共生关系,会使我们质疑自我的界限。我们与体内的多种细菌都有共生关系,而且这种共生关系会通过不同方式影响我们的情感和想法。科学家发现,将一只害羞、焦虑的老鼠的肠内细菌替换成一只开朗老鼠的肠内细菌,就能使这只老鼠变得开朗。(2)出于伦理道德原因,这种实验并未在人类身上尝试过,但是有其他证据显示,人体内的微生物也会通过影响神经递质影响人类大脑。事实上,或许这样说也不为过:细菌就像我在冥想静修时的那只鸟,向我的大脑传递了信号,只不过细菌传递的信号可能更微妙。

所以,如果我依照常例,认为最终可追溯到细菌身上的信号是我的一部分,那么为什么不能将鸟儿传递的信号看作我的一部分呢?特别是考虑到,如果进化之路方向有所不同,在人类和那种鸟类之间产生共生关系,那么这类信号或许从惯常角度来看也更像我的一部分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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