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其他类型神经现象学:整合脑与意识经验的认知科学哲学进路

尽管如此,如果休谟是对的,那么前额叶的这种活动就不应该像平常认为的那样,是理性“战胜了**”或成功“抑制了感觉”。理性的作用并非直接抑制一种感觉,而是强化能够抑制这种感觉的另外一种感觉。是的,好时巧克力看起来很好吃,要吃掉它的想法感觉很好,但是想到早先读过的一篇关于高血糖危害身体的文章,吃掉巧克力的想法就会带来负罪感。扼制吃掉巧克力棒冲动的是这种负罪感,而不是反思的过程。休谟说:“单纯的理性根本不可能抑制符合意愿的**。”(7)任何东西都“无法抑制或阻碍**的冲动,除了一种对立的冲动”。(8)

从这个角度来看,前额叶并非我们从动物演化成人类的过程中进化出的控制模块,我们也不是靠它来最终克服不羁的感情,使自己处于理性控制的。不是的,前额叶中嵌入的理性能力本身也受到感觉的控制。感觉中嵌入的价值体系——自然选择认为的何为好、何为坏,认为的我们该追求什么、该躲避什么——大体上还是占据主导的价值体系。

自然选择使我们想要某些口味的食物,也使我们想要活得更久、更健康。自控的挣扎——至少在这种特定情况下——是上述两种价值观以及与之相联系的感觉之间的冲突。理性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无非是两种价值观的代理人。想要活得更久、更健康的欲望使我们专注于理性看待糖摄入量与长寿之间的关系,也正是通过这种欲望,理性分析的结果才能战胜对巧克力的欲望。从这个角度来讲,还是像休谟所说的,理性仍然是**的“奴隶”——因此也是自然选择包罗万象的价值体系的奴隶。

我们对大脑的运转方式了解得越多,休谟的话听起来就越有道理。哈佛大学神经科学家乔舒亚·格林(JoshuaGreene)是这样描述前额叶的一个特殊区域——背外侧前额叶——的:“背外侧前额叶控制抽象推理,与多巴胺系统紧密关联,而多巴胺系统负责赋予物体和行动价值。从神经科学和进化论的角度来看,我们的理性系统并非独立的逻辑机器。它们是用于筛选有益行为的古老哺乳动物系统的产物——富于进取心的哺乳动物的认知假体。”换言之,根据格林的分析,休谟似乎是对的。(9)

被过度简化的不仅仅是前额叶。我们所熟知的大脑边缘系统,通常被认为是“情绪的所在区域”,但是这种描述是有误导性的。神经科学家路易斯·佩索阿(Luizpessoa)曾写道:“大脑‘情绪’区域会参与到认知中,而大脑‘认知’区域也会参与到情绪中。”在《情绪化认知大脑》(TheCognitive-EmotionalBrain)这本教材中,佩索阿和历史上很多心理学作者一样,引用了柏拉图的马车夫比喻——但是,和其他心理学家不一样的是,他引用这个比喻是为了反驳它。(10)

你的内在法官真的做了判决吗

柏拉图关于纯理性马车夫的比喻能够盛行那么久也没有什么可惊奇的。毕竟,当你决定是否要沉溺于巧克力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好似有一个理性的你在思量这个问题——有一个类似法官的角色,听取要不要买巧克力的辩论?一方面,吃了巧克力可能会增重几斤,而且深夜吃巧克力不利于睡眠。另一方面,如果你吃了巧克力,就能精力充沛地完成一些工作,而且,你昨天工作特别辛苦,应该犒劳一下自己昨天做那么多工作也一定程度上要归功于吃下的巧克力!)。

听取了双方的陈述,你这个法官做出了判决。作为一个严厉的法官,你决定今天不能吃巧克力。或许之后的某一天,你换上了仁慈法官的外衣,决定确实应该吃一块巧克力。就此休庭。也可能暂时休庭,等你买了巧克力,又要裁断另外一个问题,要不要等回家之后再吃这块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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