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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所谓的无我

达到那种境界到底是怎样的感觉?问我这个问题并不是太合适,因为我从来没有做到摒弃大量的心像。不过,我确实有过第二章中描述的体验——我第一次“成功的”冥想。我下巴的紧张感、咖啡因摄入过量使我想要磨牙的感觉,突然之间好像不再属于我。那一刻的感觉不再令人不悦。我还是能意识到下巴的感觉,但我的意识已经摆脱了与这种感觉的纠缠。我虽然没有像佛陀建议的那样摒弃七情六欲,但也曾摆脱过对某一种感觉的纠缠。可以说,我意识到了这种感觉不必是自我的一部分,我重新定义了我的自我,抛弃了它的存在。

显然,这种感觉在某种意义上还是我的意识的一部分,但是,现在我的意识思量这种感觉的方式,就好似我在写下这个句子的时候思量窗外微风吹拂树枝一样。我不再占有那种令我想要磨牙的紧张感,所以能够客观冷静地观察它。

抽离牙痛中的痛

说到牙齿,20世纪著名的佛教学者爱德华·孔兹(EdwardConze)曾写过一段佛教中关于“自我”的观念:“如果有一颗牙齿,而且这颗牙齿正在腐坏,这是发生在牙齿内部以及与之相连的神经上的过程。如果此时我的‘我’接触到牙齿,说服它这是‘我的’牙齿,由此认为牙齿发生的一切一定会影响到我,这样几乎肯定会造成思想的扰动。”在这层意义上,“在所有佛教徒眼中,认为有‘自我’,是生出苦难的必要条件”。换言之,只有当你占有牙齿,牙痛才会伤到你。(10)

我认识一个有很多冥想经验的人,他曾经检验过这种假设。在补牙之前,他决定做一次尝试,于是告诉牙医不要局部麻醉。他说自己并不喜欢这种体验,但是相比常规补牙后数小时内半张脸都处于麻痹的感觉,这种体验还是要好很多。

就我个人来讲,我会选择半张脸麻痹的感觉。我觉得自己无法在牙医治疗椅上进入深度正念状态。然而,在一次为期两周的冥想静修进入第十天时,我也有了同样的体验。有一颗牙在我喝东西的时候疼,后来我才知道那颗牙需要做根管治疗。疼痛很剧烈,令我饱受折磨,即使我喝的东西是室温的也不行。我当时就想试试这样做会有怎样的效果,于是坐在房间里,冥想了三十分钟,然后喝了一大口水,特别注意了水没过牙齿时的感觉。

结果很富戏剧性,而且很奇怪。我感到一阵剧烈的跳动,整个人都随之波动起来,但是这种跳动并非一直都是坏的感觉,恰在苦楚和甘甜之间摇摆。有时这种感觉从传统意义上来讲甚至有些令人赞叹——其力量令人窒息,甚至可以说那种力量很庄严,很美。用最简单的方式描述这次体验与平时牙痛体验之间的不同,就是少了一些“哎呀!”的疼,多了一些“哇啊!”的赞叹。

如果不是在静修期间,我也做不到这样。在平时工作日冥想三十分钟,我也无法进入这种状态,客观地审视牙痛的感觉,除掉大部分的痛苦。尽管如此,这次体验还是可以作为证据,佐证即使是剧痛也可选择是否占有。

当然,多亏现代口腔医学的发展,牙痛在今日不比在佛陀的年代,已经不是大问题了。大问题是焦虑。我在前文中也提到过,在缅因州卡姆登做演说的前一天晚上,我也确实摒弃了部分焦虑。那时的焦虑已经不再是一种单纯的感觉,它还变成了一种可以观察的东西,可以被冷静地体验。或许,佛陀会说,我的意识不再与焦虑“纠缠”。

稍微换一个角度来看这个问题:摒弃“自我”的一两个部分,其关键在于将观察行为与评价行为分开。我还会体验到焦虑,但是不再评价它的好坏。我在第二章中讲到,感觉由自然选择设计,代表我们对事物的评价和评估,自然选择“想要”你对某事物的体验或好或坏。佛陀认为,越少评价——包括你自己头脑中的内容——就越能清晰地看待它们,也就越少被误导。

放手而后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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