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或这地方不会像大阪中洲公园那般兴旺,不过,我当然也并非没有感受到隅田公园之美。
“比起中洲公园,这里更加现代化。这是直线之美。就像画在白纸上的草图,未经装饰,看来很洁净。是美丽的H。”
就是说,向岛堤和浅草河岸两根直线正中,联结着言问桥。从人流旋涡中的浅草向河岸跨出一步,就觉得天广地阔,处处体会到关东平原的浩瀚无边。从向岛一侧望去,浅草的观音堂、五重塔,还有地下铁塔,显得一派肃穆。尽管河水混浊,这里却是现代东京的清洁之所。
公园里贴着告示:“禁止滑旱冰”。孩子们在举行自行车比赛。公园的工程车满载着儿童奔跑。来到这块柏油铺设的游乐场,不论谁都想跑一跑。
听说向岛八百松饭馆的老板,领过二十万元退休金告老还乡了。向岛的特产长命寺的樱糕和言问团子等商店,都改建成小银行一般的洋房了。往昔向岛的面影亦很难寻觅,但拍电影的班子却争先恐后,进进出出。
从隅田公园和言问桥望过去,河下游不远处的地震纪念堂,简直是一幢傻瓜建筑。总工程费花销了六十万元,神佛混淆的庙宇式样,正面的房顶是中国式三角形,本堂是人字形,后面是三重塔,全部都是钢筋混凝土建筑。屋脊用铜葺,外面敷以赤红色人造大理石——由此可见,建造者力图将古代的寺院建筑和现代建筑聚合在一体了。我所说的东京出现一座钢筋混凝土古寺,就是指的那地方。
脚手架尚未拆除,没有涂装,赤红的墙壁尚未着色,在我看来,既沉闷且丑陋,丝毫感受不到和谐的气息。
“再也造不出一处好的纯日本式的建筑了吗?”
“这是如今胡乱引进的美国式建筑在东京的再现。西洋人的东方趣味、殖民地风景——不外乎这个样子。再过十年,人们也许会看惯这座丑陋建筑,说不定变得漂亮起来呢。”
从大河这边仅仅遥望一下塔的上部,还说得过去。不过,我还是认为河岸上的同爱纪念病院建设得美。
三 隅田川的桥
我在浅草水族馆见到一位京都学者,对他说:
“我陪伴京都的朋友游逛新东京,乘坐一元钱小汽轮看完桥之后,再来看这里。”
“大凡桥,还是从船上看最美好。水面上看桥内部的钢骨支架,就会领会科学的计算、力的结构等机器文明的现代感。”不用我说,在这春和景明之日,隅田川上的公共汽轮挤满了观赏桥梁的游客。
“清洲、言问、永代桥,皆为东京名胜桥。”这是今春流行曲《复兴小调》中的句子。如果说复兴的东京有值得夸耀的东西,不论谁都会首先举出桥来。
“最近,光风会的展览会上,展出了复兴东京的代表物品。一间展室中的六十幅绘画中,有三十幅画的是桥,这使我深感惊讶。看来,美术家都把眼睛集中在桥上了。”我对京都的友人说。
“还有啊,隅田川上的六座大桥是花了一千万元特别建筑的,造型美观。在新建的三大公园中,隅田和滨町都是河滨公园。建设这种水陆结合的新名胜,可以算作复兴局的一大功劳。于是,东京市民重新想起了水。江户时期,有好多所水的名胜。但长期以来,东京竟然忘却了水。如今,这水又以崭新的姿态复活了。”
有两家轮船公司经营游览桥梁业务。上游从浅草的吾妻桥到千住大桥,下游依然从吾妻桥到永代桥。如今船钱虽然五元,但仍旧称作“一元汽轮”,可见人们多么留恋过去蓬蓬喷气的小轮船啊。这种船不太合乎现代建筑的大桥,反而显得愈加风流。船尾的甲板上设有长凳。在这驶往河下游的船上,可以游览驹形桥、厩桥、藏前桥、清洲桥和永代桥。这五座桥,加上上游的言问桥,隅田川上有六座大桥——其中的代表当是言问桥和清洲桥。
“清洲桥是东京诸桥中的美人。”人们都说。清洲桥假如是女子,那么言问桥就是男子。如果说清洲桥富于曲线美,那么言问桥则富有直线美。言问桥同两岸的隅田公园十分协调,是单纯、有力而又宽松的散步场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