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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作家一起旅行

在我来说,宇野女史只是朋友的妻子,旅行中总是对我百般呵护。同行的三宅女史也一样,只不过在这些方面,稍稍有些朦胧、隐蔽。宇野女史不只是对我,而是性格使然。世上有这样的女子,较之那些贤妻良母,这是少数种类的女子。而我总有些相反,觉得很可悲。或许只参加过三四次集体旅行的缘故,并不怎么看重女伴同行,只是觉得一路轻松愉快些罢了。过了四五年之后的今天,也许因为年纪大了,切实感到和女人一道旅行的好处了。只有夫妻二人的旅行,无聊得可怕,和亲戚家的三四个姑娘一起行动,对于想歇歇脑筋的我或许更有益处。和悦、真诚,大体能忍耐我的任性和固执,自己哪怕一时旁若无人,她们也不在乎,这种旅行仅限于同三四个年轻女子结伴而行。

以前,曾经和宇野千代女史等人在伊豆汤岛温泉住过同一家旅馆。就是最近被抓捕的大冢金之助入住的汤本馆。老板信仰大主教,大冢氏经常停宿的分馆,也是为此而建造的,房间出口是王仁三郎的鳗鱼画以及其他很多书画。大本教的祭坛就在隔壁,同马克思主义者大冢氏真是奇妙的配合。作为给世界各国发信的人,邮局局长也感到震惊。同时又是登山家的大冢氏,飘然上山,到高山池畔写生,往来一天的行程。除此之外,便是关在房间里,既不需侍女照顾,也很少同馆内客人交往,碰到浴池内有女人,就眨巴着高度近视的双眼,猝然逃离出来。

我来汤岛温泉说来已久。当时我的亲密朋友中,始终没来这里的只有横光利一君和片冈铁兵君两个人。横光君慵懒,《文艺时代》时期的片冈君,曾说过对没有文化的地方不感兴趣。我和林房雄君、梶井基次郎君也是在这座温泉结识的。那时林君还是大学生。前些时候我对这位林君说过,《文艺战线》上面刊登的“林房雄评论家”,显得威风凛凛,我竟然不知是一位大学生的笔名。

林君下决心以文笔而立,正好中河与一君也来了,林君看到中河君与我,他似乎感觉文士都是相当认真的人。我们沿着谷川河岸散步,倾听恰恰鸣啭的莺声,他习惯性地笑着说,自己还是个刚刚学舌的小黄莺。他把房间搞得很乱,惹得侍女发牢骚,每次洗浴,嘴里总是念念有词,过去和现在一点儿没变。但是,又自称恰恰已是天下名鸟了。不过,正因为如此,我不论干什么,他都能给予理解,毕竟我们已是老朋友了。

二

前面说片冈铁兵君没来过汤岛温泉,现在想想,他曾和我谈起过汤岛。他说,读了尾崎士郎和我等人的作品,凭想象,汤岛的溪流也就是狩野川那条纤细而沉静的溪谷水流,浮泛着月光,沉睡于秋天的响声之中。但实际一看,大不一样,那不是一条水流湍急的河川吗?要是他自己,就写那条河流喧嚣的气势。片冈君说的就是这种意思。我听了只觉得被他将了一军。这是片冈君的敏锐之处。尽管二三十岁就在一起做事,但像这位走向左翼前的片冈君有着优秀作品的批评家,当时也只有两人。这种认识至今留在我的心中。——片冈君去汤岛,是在我远离那座温泉以后的事。

室生氏在批评宇野浩二氏《枯野之梦》的文章中,说了一段很有意思的话:

“这里请稍稍原谅我的失礼,我们所写的风景都是虚假之物,而真正之物如画面一般跑掉了。在这一点上,小说和风景只好将接近真实的东西作为真实之物了。宇野君将虚假的风景化作各种真实的场景,进行了巧妙的安排。然而,越是进入细致的写景,笔下的风物就越显得虚假。同时,从文字上也能感知那种胡乱糊弄人的巧妙的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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