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大高兴。
抬起手,轻轻击了两下。
一列侍从掀开珠帘鱼贯而入,每个人手上都捧着一个紫檀镂空梅花托盘,托盘上,锦绒为底,摆着簇新的流光溢彩的衣衫。
全都是红色。
绛红,嫣红,霞红,蔓红,桃红,胭脂红,春樱红,浅枫红……
一件一件静静躺着,如同一片燃烧的火。
秦韶华扣好锦袍的最后一个扣子,回过头的刹那,立刻被这片红照亮的双眼。
齐王的卧室金碧辉煌,奢华到令人发指,各种锦帐贵器堆叠摆设,可是都不及这一片红色的火焰耀眼。
她微微一愣之后就明白了。
偏头问:“给我的?”
她的脸色已经不似起初那样黯黄,有了白皙红润的好气色,偏过头的时候脖颈优雅的弧度像是最干净的白鹤,修长而柔软。
齐王贪看着,微笑默认。
秦韶华就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
“你这样的女人,唯有烈如火的红色才配得上你!”
她以为他随口一说,没想到,却正经给她备下这么多深深浅浅的红衣。这一刻,心里有了些许暖意。
两世为人她还没接受过男人的礼物。出任务时逢场作戏的当然不算。
当年她混佣兵界,武力值高得吓人,横扫许多男性佣兵不在话下,人家男佣兵更喜欢温柔女孩子,实在没有谁敢捋她的虎须。
所以她当年长得也不差,可终究没收过异性的礼。
原来被异性送一件用心准备的礼物是这种感觉?心里会自动产生些微的暖烘烘的感觉。
“多谢。”她大方收下。
走到托盘前拎起每件衣服仔细看,都很精致,料子手感也非常好,她不认识衣料,可一眼就知道都是名贵的东西。
款式很全。
有广袖长裙,也有短袄轻襦,有修身的褙子,还有露胸的披帛纱衣,最得她心意的,是有一半都是短款窄袖,很适合骑马打架。
“很不错,我喜欢。”她说。
齐王道:“匆忙赶制的,暂且将就穿着。以后慢慢再添。”
秦韶华耸耸肩。
这么精致的衣服还“将就”?
还有殿下您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得意劲是怎么回事?
这气场强大的男人原来也有这样一面呢!
饭后齐王照常在书房看书、看地图、处理事务,秦韶华在一旁服侍。忽见他拿着一张条子扫了两眼,扬眉看了看她。
什么东西?
她直接走过去看。
齐王每天都要接到很多条子,有的并不避着她。
譬如这张……秦韶华看完眨眨眼,感到惊讶。
齐王见她惊讶,也惊讶了:“你不知道?”
秦韶华摇头。她怎么会知道段夫人闺中的风流八卦,什么定情簪子,什么表公子?她可没让人传过这种话。
可既然被写进了报给齐王的条子里,显然不是市井百姓随口胡诌,该是有些来历。
齐王莞尔:“看来恨她的并非你一人。”
也不知是谁在跟风推波助澜,帮忙给段夫人“锦上添花”。
秦韶华摇头:“我可不恨她。她不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