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
后来见识多了一些之后,才发现当年三师兄说的竟然全是胡扯,如今这长得美的神仙,个个都牛的很,实力也是一顶一的强。比如眼下为我跟小凤凰木吹笛子的长诀天尊。
那一晚只觉清宁的花香连同温融的笛音绕身,经久不散,怡人心脾。这样的安然夜里,竟然梦到了沉钰。
那是在大梵音殿后山,我第一次见沉钰。四月时节,大梵音殿的前山后山,千万株桃花开得极是绚烂,一株一株都是师父亲手植的。我六师兄爱吃芋头,师父便让我们在后山挪开了几十株桃树,辟了一块芋头地,专门给六师兄种芋头。
我见到沉钰之前,六师兄已经专门在大梵音殿十丈高的金身佛祖面前给我们、连同大梵音殿的小沙弥们开过一次很是隆重的会。那时候六师兄咬牙切齿,满脸杀气。会议主要内容大致概括如下:各位出门若是遇见一个黑衣男,则赤手上去揍一顿;若是见这个黑衣男在拔桃树,则亮出家伙上去揍一顿;若是见这个黑衣男拔了桃树种芋头,则二话不说直接上去结果了他。
是以很长一段时间里,大梵音殿都不见一个敢穿黑衣出门的神仙,怕自己被当成六师兄眼中的黑衣男。
沉钰一躲也没有躲,就笔挺挺立在那儿,看着比他矮一头的六师兄、比他体格娇弱的六师兄,疯了一样拿扫把揍自己。沉钰那厮偶尔还会嘴角抽那么一抽,在烂漫的阳光之中,凤眼温柔,露出幸福温良的笑容道——
“青青你且慢点揍,别累着自己。”
“青青你揍我屁股不疼的,该往脑袋上揍。”
“青青,你渴不渴
?要不要喝杯水再揍?”
显而易见,这些话招来六师兄更疯狂、更卖力、更狠毒的一顿揍。
而最后沉钰顶着鼻青脸肿的面皮,就这我肩膀的衣料擦了擦鼻血,抬头乐呵呵与我道:“多亏你帮忙啊!青青终于理我了啊!爷爷改日请你去北海做客啊!你爱吃什么啊!爷爷命人给你做啊!”
我不由心花怒放:“海鲜火锅,我想吃海鲜火锅!”
最终笤帚被揍秃了笤帚苗,而揍人揍得累瘫在地上六师兄瞪了我一眼,那个眼神,虚弱中透着凌厉如刀,我至今不忘。
师父说,我担着姻缘神君这一职也是凭着因果造化的,虽然捉摸不出不出自己的情缘、且是连涉及到自己的那一些都琢磨不清,但是堪堪是对别人的情缘,慧目颇准,且皆存心上,除非剜了心,要么便忘不了。比如那时候,我就预料到六师兄终有一日会看上这个为他种芋头、还喜滋滋儿挨他揍、且因为他揍了一顿而心花怒放请我去做客的黑衣男。
因为,在看见沉钰那一刻,六师兄没有夺过更靠近他的五师兄手里更具杀伤力、更能一招毙人命的斧头,而是夺了一把扫帚。甚至六师兄自己都不晓得,那时候,灼灼日光之下,他这个薅笤帚的动作带了说不出的不舍和温煦。
“小玉,小玉,快出来……”
梦里好像有人唤我,我仿佛看得到大片大片的紫菀花,像极了大梵音殿以南那浩浩荡荡的紫菀花地,有霜衣墨发的公子跟红衣翩跹的姑娘站在一处说着什么,而再仔细一辨,却只剩空袅清晰的笛音。背景的紫色模糊一片,蔚蓝色海子,浸湿的色彩里,一百一红两处颜色让人瞧着有些可惜。我却不知道该可惜什么。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却又听一声笛音捎过来一句——
“小玉,小玉,快出来……”
心里又想着一定要问他如何习得这个术法,不料看着他那熟悉的、欲作弄人一番的笑容竟然一激动开口便道:“你怎的还没走啊!”
他那脸上的笑容便被我这句话给呛了一呛,尽数憋回去,接着垂眸,抬手凑上我前襟。我大惊失色,慌忙跳开三步,捂着前襟颤抖道:“你你你、你干什么!”
他许是被我这动作吓了一跳,愣了半晌才开口:“你前襟处的纽扣,没有扣好。”
我低头,却见自己脖颈处、大红色的里衫露出来,被素色的衣裳一衬,真是艳得很。我尴尬地扯过一边的扣子,边扣边撑着发烫的脸皮道:“哈哈,今日可真热啊哈哈……以为您早就走了,便没有太注意自己的装束哈哈……天尊您别见怪哈哈……”却觉慌乱尴尬之中,前襟处的扣子怎么也扣不上,正要低头看怎么回事,他已经迈过来,极其自然地接过我手中的扣子,道:“任凭你再厉害,一个扣眼也塞不进两枚扣子的。”我愣愣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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