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菊治饮完茶,放下茶碗,倏忽看了一下水罐。
那只漆黑的“涂盖”(21)上也许映着千佳子的影子吧。
但是,文子却浑然不晓。
菊治不明白,文子是一味顺着千佳子呢,还是故意无视千佳子呢?
文子脸上毫无厌恶之色,她一直在茶室里陪着千佳子,倒也有点儿奇怪。
千佳子谈起菊治的婚事,文子也不介意。
从很早以前起,千佳子就一直对文子母女心怀忌恨,她的每一句话都是在侮辱文子,可是文子一点儿也不表示反感。
抑或文子仅仅将这一切当作秋风过耳,独自沉浸在深深的悲哀之中吧。
丧母的打击也许超越了这些。
再就是她继承了母亲的性格,对自己、对别人都顺乎自然,是个奇妙的清洁无垢的姑娘吧。
然而,尽管千佳子如此忌恨和侮辱文子,却不见菊治极力救助文子。
当菊治觉察这一点后,他想自己才是个奇怪的人。
最后,菊治看到千佳子点好茶自劝自饮的样子,也觉得颇为奇怪。
千佳子从腰带里掏出手表:
“这样的小手表,眼睛老花了,不合适……请把老爷的那只怀表送给我吧。”
“没有怀表啊。”
菊治一语顶回。
“有。老爷常带在身上呢。去文子小姐家的时候,不是也带着的吗?”
千佳子故意现出惊讶的神色。
文子低着眉。
“现在是两点十分吧。两根针重合在一起,看上去很模糊啊。”
千佳子又摆起了一副爱干活儿的架势。
“稻村家小姐召集了一伙人,今天下午三点学习茶道。去稻村家之前先路过这里,是想讨菊治少爷的回话,以便做到心中有数。”
“那就请明确回绝稻村小姐吧。”
“是的,是的,明确回绝。”
菊治说罢,千佳子笑着含混了过去。
“巴不得叫这伙人早一天到这间茶室里学习茶道呢。”
“那就叫稻村小姐把这座房子买下来吧,反正最近要卖掉的。”
“文子小姐,你也一起去吧。”
千佳子不理睬菊治,转向文子。
“好的。”
“我得快点儿去收拾一下。”
“我帮您。”
“是吗?”
可是,千佳子没有等文子,立即到水屋去了。
传来哗哗的水声。“文子小姐,我看算了,不要跟她一道去。”
菊治小声说。
文子摇摇头。
“我害怕。”
“不用怕。”
“我就是很怕呀。”
“那就跟她走一段,再甩掉她吧。”
文子还是摇摇头。她站起来,拉平膝窝处衣服的皱褶。
菊治正要从下头伸出手去。
他以为文子要趔趄一下,使得文子脸蛋儿飞红了。
听到千佳子提起怀表的事,文子的眼角染上了薄红,这回羞得满面绯红,犹如鲜花盛开。
文子抱着志野水罐进了水屋。
“哎呀,你到底还是把你母亲的东西拿来啦?”
里面传来了千佳子沙哑的嗓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