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如果说,夫人从菊治那里看见了他父亲的面影而犯下了错误,那么,菊治认为文子酷似她的母亲,这种令人战栗的诅咒,引诱着菊治乖乖地就范了。
文子那小巧的微微突出的下嘴唇有些粗糙了,菊治盯着她,觉得没法儿和她再争执了。
怎么样才能使得这位小姐略示反抗呢?
菊治心中泛起了一种感觉,他说:“夫人也很柔弱,所以她无法活下去了。”
“可是我对夫人很是残酷,我把自己道德上的不安,通过这种形式,有些强加给夫人了。因为我太胆小、太卑怯……”
“是我母亲不好,母亲太不像话啦。我认为她对您家老爷或者对三谷少爷您所为,都不符合她的性格。”
文子嗫嚅起来,面孔现出红晕,比起刚才更加鲜丽。
她故意躲避菊治的目光,稍稍转过脸,低下头来。
“不过,打从母亲死后第二天起,我就渐渐认识到母亲其实是很美的。这不单是我的看法,而是母亲独自变得美好起来了吧。”
“大凡对于死去的人,都是一回事吧。”
“母亲也许是耐不住自己的丑行才死的吧?不过……”
“我想不是这样的。”
“还有,她实在痛苦得无法忍受啦。”
文子眼中涌出了眼泪,她是想说说母亲对菊治的满心情爱吧。
“死去的人,已为我们的心灵所有,好好珍视吧。”
菊治说。
“不过,他们都死得太早啦。”
文子明白,菊治指的是他和文子两家的父母。
“你和我都是独生子女。”
菊治接着说。
从自己的话里他才觉察,假若太田夫人没有文子这个女儿,他或许会因为和夫人之间的事,陷入更加黯淡与扭曲的思绪之中。
“文子小姐,听说你对我父亲也很亲切,这是夫人告诉我的。”
菊治终于冒出了这句话来,他自以为说得很自然。
父亲将太田夫人当作情人,常来她们家里,他想这事儿和文子说开了也没有关系。
不料,文子立即双手伏地。
“请原谅,因为母亲太可怜啦……打那时起,母亲时时刻刻想寻死。”
她一直那么俯伏着身子,不知不觉哭出声来,双肩似乎也没了力气。
菊治来得很突然,文子没来得及穿袜子,为了把两脚藏在腰后面,她尽量团缩着身子。
文子的头发扫着榻榻米,从“赤乐”筒形茶碗上掠过。
文子两手捂着哭泣的脸孔出去了。她好大一会儿没有回来。
“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告辞了。”
菊治说着,出了大门。
文子抱着包裹来了。
“这件东西,请带着吧。”
“哦?”
“志野水罐。”
拿出花,倒掉水,擦干净,包好。文子手脚这么麻利,菊治颇为惊奇。
“今天就拿走吗?就是那个插了花的?”
“请吧,请带走吧。”
文子因为悲不自胜才加快了动作吧?菊治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