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的夕阳 一
父亲死后,自己自然和千佳子疏远了,但是,她莫非要借稻村小姐为诱饵,和自己重新结缘、紧盯不舍吗?
千佳子的电话,照例传达了她乐天的性格,让你只好苦笑而不由疏忽大意起来,但同时还带着一种强加于人、不可一世的语气。
菊治认为,自己觉得她是那样咄咄逼人,原因在于自己太懦弱了。因为过于胆怯,不管千佳子在电话里说些什么,他都不能发怒。
千佳子抓住了他的弱点,所以得寸进尺吧?
菊治下班后来到银座,进入一家狭小的酒吧。
菊治不得不按千佳子所说的那样回家去,然而他为自己的怯懦所苦,心情十分沉重。
圆觉寺茶会回来之后,菊治意外地和太田夫人在北镰仓旅馆住了一夜。这事虽然千佳子不会知道,但自那之后,她有没有和这位遗孀见过面呢?
他怀疑,电话里的强硬语调,不仅是因为千佳子本来就有的那副厚脸皮。
也有可能,千佳子只是按着自己的方式,处理他和稻村小姐的事情。
菊治无心在酒吧里继续待下去,他只得乘上电车回家了。
国营电车经过有乐町开往东京站的时候,菊治透过车窗俯视着高大的街道树下的道路。
这条道路和国营电车线路几乎构成直角,东西走向,正好映照着夕阳,宛若一块金属板,发出刺眼的光亮。然而,那承受着落日的街道树是阴影这边朝向电车,看上去一派浓绿,树荫里似乎很清凉。枝干纵横,宽阔的叶子葱茏、茂密。道路两边是排列整齐的西式楼房。
奇怪的是,街道上没有一个人影。直到皇居护城河一带,显得静悄悄的。闪光的车道也是一片宁静。
从拥挤的车厢里向下看,似乎只有这条街道浮现在黄昏奇妙的时间带里,具有一种外国的情味儿。
菊治想象着,那位手拿桃红绉绸白色千羽鹤小包裹的稻村小姐正走在这条林荫路上,包裹上的千羽鹤清晰可见。
菊治的心情一下子好起来。
这时候,那位小姐或许已经到家了,菊治胸中泛起一阵激动。
千佳子在电话里叫菊治邀请同事一起来,听到菊治不大积极,接着又说邀请稻村小姐,她究竟打的什么算盘?是否一开始就想叫小姐来呢?菊治还是摸不着头脑。
他一回到家,千佳子就急忙跑到门口:
“就一个人?”
菊治点点头。
“一个人好啊,她来啦。”
千佳子说罢,伸手来接菊治的帽子和提包。
“又路过哪家店里了,是不是?”
菊治想,也许自己脸上还残留着酒气。
“到哪儿去了?后来我又向公司挂电话,说已经走了。我算计着您路上的时间呢。”
“真是奇怪。”
千佳子随意闯进他家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预先连个招呼也不打。
她跟着他来到里屋,打算把女佣拿来的衣服给他换上。
“不用啦,这不好,我自己来。”
菊治脱下上装,回绝千佳子,一个人进入更衣室。
他换好衣服打更衣室走出来。
千佳子独自坐在那里,说:
“独来独往的,好佩服。”
“啊。”
“这种不自由的日子,总该结束啦。”
“看到老子受那份罪,不能再学他呀。”
千佳子睃了菊治一眼。
千佳子跟女佣借了下厨的衣服穿在身上,这本来是菊治母亲用的,她把袖子卷起来。
腕子以上白得很不协调,肌肤丰润,胳膊肘内绷着一条青筋。菊治意外地发现,她的膀子长着肥厚的筋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