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回 藉父威竖子成名 逞兵谋番渠被虏
安石有子名雱(p ā ng),幼甚聪颖,读书常过目不忘,年方十五六,即著书数万言,举进土,调旌德尉,睥睨自豪,不可一世。居官未几,因俸薄官卑,不屑小就,即辞职告归。家居无事,作策二十余篇,极论天下大事。又作《老子训解》及《佛书义解》,亦数万言。他本倜傥不羁,风流自赏,免不得评花问柳,选色征声,所有秦楼楚馆,诗妓舞娃,无不知为王公子。安石虽有意沽名,侈谈品学,但也不能把雱约束,只好任他自由。况且他才华冠世,议论惊人,就是安石自思,也觉逊他一筹。由爱生宠,由宠生怜,还管他甚么浪迹?甚么冶游?当安石为参政时,程颢过访,与安石谈论时政,正在互相辩难的时候,忽见雱囚首丧面,手中执一妇人冠,惘然出庭,闻厅中有谈笑声,即大踏步趋将进去。见了程颢,也没有甚么礼节,但问安石道:“阿父所谈何事?”安石道:“正为新法颁行,人多阻挠,所以与程君谈及。”雱睁目大言道:“这也何必多议!但将韩绛、富弼两人枭首市曹,不怕新法不行。”其父行劫,其子必且杀人。安石忙接口道:“儿说错了。”颢本是个道学先生,瞧着王雱这副形状,已是看不过去,及听了雱语,更觉忍耐不住,便道:“方与参政谈论国事,子弟不便参预。”雱闻言,气得面上青筋一齐突出,几欲饱程老拳。还是安石以目相示,方怏怏退出。到了安石秉国,所用多少年,雱遂语父道:“门下士多半弹冠,难道为儿的转不及他么?”安石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执政子不能预选馆职,这是本朝定例,不便擅改哩。”你尚知守法么?雱笑道:“馆选不可为,经筵独不可预么?”安石被他一诘,半晌才说道:“朝臣方谓我多用私人,若你又入直经筵,恐益滋物议了。”你尚知顾名么?雱又道:“阿父这般顾忌,所以新法不能遽行。”安石又踌躇多时,方道:“你所做的策议及《老子训解》都藏着否?”雱应道:“都尚藏着。”安石道:“你去取了出来,我有用处。”雱遂至中书室中,取出藏稿,携呈安石。安石叫过家人,令付手民镂版,印刷成书,廉价出售。未免损价。都下相率购诵,辗转间流入大内,连神宗亦得瞧着,颇为叹赏。邓绾、曾布正想讨好安石,遂乘机力荐,说雱如何大才,如何积学,差不多是当代英豪,一时无两。于是神宗召雱入见,雱奏对时,无非说是力行新法,渐致富强。神宗自然合意,遂授太子中允及崇政殿说书。雱生平崇拜商鞅,尝谓不诛异议,法不得行,至是入侍讲筵,往往附会经说,引伸臆见。神宗益为所惑,竟创置京城逻卒,遇有谤议时政,不问贵贱,一律拘禁。都人见此禁令,更敢怒不敢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