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风向
姜玥秋猎得到的自鸣时器,江汀鹭爱不惜手地玩赏了好几日,新鲜劲过了,开始嫌弃它。
这日清晨,又被报时嗡鸣吵醒。
江汀鹭蹙眉,捂着耳朵,打滚着不肯起床,“它比南楼上日日敲响的晨钟还扰人清梦。”
“那就不挂在这里了。”姜玥失笑,唤来了银杏,吩咐她把自鸣时器布置到外院花厅去。
姜玥先一步下床,推开支摘窗,有什么东西轻轻打在窗棂上,定睛一看,一束还带着露水的野花野草,用细线缠着,挂在窗脚。
姜玥取下那束花,轻轻按在江汀鹭脸颊上,微凉的水汽冻得她乱叫,“阿阿阿……阿姐!”
待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后,江汀鹭安静了,接过拨弄两下,将花草调整到最满意的位置,插在床头壁龛的白玉瓶里,把原来快枯萎的换下来。
“看来我府里守卫,还是不够严密,叫他如入无人之境,都想让许一飞再加派人手了。”
“别啊……阿姐,”江汀鹭拉着姜玥,撒娇转移了话题,“阿姐,你何时带我见沈郎君?”
两人分别后各自的遭遇已在夜里说过数回。
为以防万一,江汀鹭最近只能闷在姜府里,连乔装打扮外出都很少,是以只有一墙之隔,也没有见过沈徵长什么模样。
姜玥定定看着她,寝屋的被褥暖和,江汀鹭两颊睡得红扑扑像频婆果,明明她与江汀鹭同年出生,因着这声阿姐,总觉得她要小很多。
姜玥摸摸她头顶睡出来一缕翘毛:“今日,今日我们就见上他一回。”
正好最近与沈徵通过食味真的留书,互通消息,他们也有事要与江汀鹭商量。
姜府马车从居德坊出,去往玲珑绣庄,驶入闹市里走走停停,到某一段路完全堵住了。
姜玥掀起车帘,看到前头挨挨挤挤,围观者众,只好问驱车的许一飞:“怎么回事?”
许一飞在车舆上站起,借着高度优势,往人群里看,低声回禀:“有异国人闹市纵马,伤了摆卖摊贩,两边起了争执,惹来百姓围观,鸿胪寺官员与京兆府衙差正在调解。”
“看着像哪国人?”
姜玥觉得可疑,东西两市时有外邦商队往来,皆知本朝通商守则,一般不会起这种冲突。
“看不出来,那人绑着单辫,蓄着八字胡须,革靴鞋尖带勾。”许一飞边观察边描述。
“可是年约三十,眼型斜长?”
“是。”
“绕另一侧去玲珑绣庄,不打这儿过。”
姜玥将车帘拉下,勾上两角绳扣,挡得严严实实的。那人大抵是曾经求娶的鄂仑国罗挲皇子,太后寿诞已过,异国使团大多离开了大暐,只有少数外邦打造仰慕国中文化的旗号,特地向陛下禀明,多留一段时间。
食味真后堂隐秘的厢房里。
小泥炉上清水沸腾,沈徵不紧不慢地煮茶,刚倒出明亮的茶汤,就听见敲门声,“进。”
姜玥携着一位身形娇小的女郎而来。
女郎躲在她身后,双手撩开帷帽白纱,露出与嘉宁公主有几分相似的容貌,一双杏眼清澈而澄净,带着好奇打量他。
沈徵任由打量,拉开了身侧的两张月牙凳,“阿妹坐下来慢慢看?”
是她的阿妹!
姜玥还未开口,江汀鹭像小动物辨认出温良无害的人一般,与沈徵隔着一张凳子坐下,一声乖巧的“姐夫”脱口而出。
沈徵“嗯”地简短应了,语调从容,只平湖秋月般沉静的眼眸里,泛起了明显的笑意。
沈徵挽袖,给二人倒茶。
当初负责押送江汀鹭与江家主母的胥吏已经找到,正在被他们的人带回皇都,其馀的准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唯有最后一项,也是他与姜玥看法最不一致的地方,需要与江汀鹭确认。
江汀鹭早做好了准备:“是什么?”
沈徵看向姜玥:“你说,还是我说?”
“我说。”姜玥的目光从茶案移到了江汀鹭眼中,将筹谋的其中一条说了出来,“不是非要这么做,你若是不愿意,就当没有听过。”
江汀鹭目光在沈徵与姜玥脸上来回,长吁一口气,“这般如临大敌,我还当是什么?只要能增加江家翻案的胜算,尽管去办。”
她转念又想了想,“只是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