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转过来
何文田刻意错开了三更护院巡逻的排班,将他们领到崔冲书房内,伸手摘下了挂在墙上的一面泥金提字折扇。
姜玥微微睁大了眼,她有留意过,却不知它用途。
只见何文田将扇面收起,一掌抚在一堵高大书柜上,轻而易举地将整面书柜翻转了一个角度,露出内嵌的壁龛。
壁龛有素铜色锁面,钥匙凹槽与扇柄底部严丝合缝。
“你们只有一盏茶时间,下一轮护院会来。”
何文田转动锁扣,打开壁龛,声音里透着某种放手一搏后的平静,“东西都在里头,我去书房外给你们守着。”
姜玥跟在沈徵身侧,看他快速地翻阅。
里头是崔冲的钱粮账簿,光是田契与地契就有两指厚,还有他与京中权贵的书信,似乎在做某种卖爵鬻官的交易。
沈徵手指顿住,翻到最底下一本白色封面的账簿。
里头记录着衮州一处铁矿的细目,将私采的铁矿运向了某地——朝中某个藩王的封地。此事牵连甚广,难怪薛怀璧与张恕在没有拿到完整证据前,不敢贸然行事。
月逢十五,玉盘高挂,叫人想到阖家团圆的日子。
何文田看着夜色,数着时辰,回身敲了敲书房的门,“你们必须走了,新一轮的护院巡逻会经过这里。”
两人借着夜色掩藏离去。
书房壁龛一空,所有证据都被包裹入布帕带走了。
寝堂外间,值夜的奴婢小厮仍旧睡着沉。
姜玥入里间时不小心碰到了屏风,发出一点声响,连枝浑然不觉,在梦呓中转了个身,缩在兀子上朝墙角靠了靠。
“今夜可以安心讲话了。”姜玥松了口气。
沈徵没有应她。
他将包裹着证据的布帕放在梳妆台上,眼眸沉沉凝着,就像他当初让她独自去查探书房那样。
“沈徵,沈大人?”姜玥心中升了某种预感。
沈徵在下一刻开口:“明日一早我们便出门,我找借口与你争吵,你跑下马车设法甩掉连枝,将这些东西交给薛御史和吴将军,或者去东海镖局找张恕,他藏匿在那里。”
“你不与我一起走吗?都拿到证据了。”
“一起走动静太大,可能打草惊蛇让崔冲起疑。”
何文田说今夜有流民闹事,崔冲直接宿在了府衙。
姜玥盯着那个包裹,“可是证据取出来了,崔冲很可能明日散值回来就会发现。你与我一起离开崔府不好吗?”
“他未必立刻发现,且我留下来,可以想办法保住何文田。”沈徵与她分析,“壁龛里东西不见了,崔冲会怀疑知情的人,何文田首当其冲,然后才是其他可疑的人。”
“但这个其他人里,也可能包括你,对吗?”
姜玥心头仍旧不安。崔冲谨慎,对沈徵与她的身份都是试探过的,上次单独把她叫过去问话就是证明。
她不想独自离开崔府。
可是理智上知道,沈徵说得对,这样才最稳妥。
“姜姑娘是在担心我吗?”沈徵不答反问。
她眉心突然有了一点温热触感,是他带着薄茧的指头在揉,将她紧锁的眉头舒展开。
“崔冲到时就算怀疑我不是他亲外甥,也没有证据立刻证明。即便派人去皇城苏家请人,来回也要好几日路程。”
三更半夜,姜玥变成了那个了无睡意的人。
她侧头去看沈徵,沈徵闭着眼,侧脸线条在一灯如豆下显得清润舒朗,突出的喉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想越过沈徵,下床去坐坐。
刚一翻身坐起,腿跨到他身上,沈徵便睁眼醒了。
沈徵作息规律,习惯早起,但素来浅眠。
姜玥将腿收回,人也规规矩矩躺回去,“吵醒你了?”
“姜姑娘睡不着?”沈徵抚了抚额,翻身面向她,“紧张?还是害怕?”那语气平和,仿佛在安慰寻常的无眠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