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或许是晚上吧?偶尔传来的打夯土的震动没有了,一丝让他感受到世界存在的感觉没有了。尹旭感觉自己自己就像一粒微小的浮尘,漂浮在漫漫长空,周围什么都没有,似乎漆黑冰冷的夜随时就是吞没自己。一种恐惧与暴戾慢慢袭上心头,开始摧残尹旭的意志。
啊!
这种暴戾集聚了许久,尹旭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了,一声充满暴戾的叫喊声从地底喷涌而出。几乎惊醒了所有人的梦,伍长何坤撂下一句:“这会就扛不住了,逞什么英雄?哼!”说完倒头继续呼呼大睡。
高易从榻上惊作而起,长长呼了口气,暗自摇摇头,一夜无眠。蒲俊几人听在耳中,这声音敲打在心头,痛如刀绞!
一声大叫以后,尹旭感觉舒服多了,头脑暂时回复了清明,砰砰的心跳声,告诉他还活着。他不敢这么胡思乱想,这样下去迟早会崩溃,他开始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思维。
他想起自己前世的记忆,他想起蒲俊、周大他们,他想起自己从小的英雄梦……抓起一直随身携带的水囊时,他还想起对自己满怀轻易的玉娘,一切的一切告诉他,不能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要不了多久,肌肉的酸痛与内心的那股恐惧与暴戾再次袭上心头,尹旭大惊,急忙在脑海中搜索如何抵挡。如若不然,发疯死亡是迟早的事情。
好半天,尹旭突然想起那些坐禅的和尚道士,为何他们能心平气和地坐那么久?对了!他想到了答案,正是心无旁骛,祛除杂念,平心静气。他又想起以前以为朋友练习气功,好奇之下他随着学了些,如今都能用的上。
尹旭身体前倾,半跪着活动活动腰跨,最后盘腿坐下,慢慢陷入一种老僧入定的模式。同时暗自修习那套气功心法,那股暴戾之气逐渐被压制,逐渐被柔和转化,融入了他的身体,似乎在自己的身体四肢,穴位经脉间游走……
日子一天天加剧,尹旭的暴戾与压抑越来越大,大喊的事常有,时而疯狂起来拳头挥雨点般砸向土墙,一双手早已血肉模糊。幸运的是灵台的那一丝清明一直都在,想要活下去的意念很强盛,一次次把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每一日疯狂过后,便开始修习气功禅定,体内的暴戾之气越来越强,在他打坐修炼的过程中,不断柔化汇入经脉。不知不觉间,尹旭的功力在迅速成长,对他以后的武功进境会大有裨益,只是此刻他尚未意识到。
连续几日,尹旭始终在这种癫狂与禅定中交替,在某个夜晚或白天,他终于累到了极致。靠在冰冷的墙上,沉沉地睡去……
五天时间,对蒲俊他们几人是绝对的煎熬,时常听到尹旭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他们无法想象那是一种怎么样的痛苦。每每听到他们都心如刀绞,虎目湿润。
叫声虽然凄惨,但总归是个“好消息”,证明至少尹旭还活着。可是从第四天上午,叫声便再也没有出现,不仅如此,连续两日送进去的饭食都无人动过……
蒲俊、周大、陆明,也包括高易心都揪到到了极点,难道真如传统说法,无人活着撑过第四天?难道尹旭真的死了?几乎所有人都这样认为,尹旭不可能活着。
何坤同样也是如此,在高易的恳求下,同意在第五天中午提前放人。不过在他看来,放出来的不过是一具臭烘烘的尸体罢了!
高易与蒲俊几人急匆匆地冲去“地鼠窖”,很多干活的民夫都不约而同地往那边瞧两眼,旋即又摇摇头,继续干活。人都死了,有什么可看的。
周大搬开木板上的几块大石,蒲俊颤巍巍地打开木板,一股熏天的臭气扑面而来,他们恍若未闻。泥壁上拳打的痕迹血迹明显,尹旭倚在墙上,头发散乱成遮住了整个面庞,一双满是血渍的手摆在胸前。
蒲俊身子微颤,哽咽着说不出话来,陆明在一边已经留下热泪。高易无奈地摇摇头,悲伤不已。
“咳!”一声轻微的咳嗽响起,蒲俊难以置信地揉揉眼睛,刚才他分明看见尹旭的胸口轻微的起伏。难道?他低头轻声唤道:“东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