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幽冥
家人几乎全部身死,洛涯大闹法场,她或许已被当成妖魔鬼怪,人世必然不能回去,何况那个法天也不会许。
不过是长得和他曾经心爱的女子一般容貌,为什么就要如此相待?
既已成仙,便是长生不死,难道日后,就要每日观日出日落,长长久久被困在这幽冥司中?碌碌无为?
年幼稚齿,遥汀便熟读诗书,母亲恨她没有生得男儿身,不能加官晋爵鲜衣怒马,深闺弱质,纵然遥汀才学骄人,也不过以色容冠群芳。
不可否认,怀王当初求婚,除为了遥汀家世,或许对她真有那么一点动心,但是剥离权势、美貌,没谁知晓,怀王是否真正在意遥汀。
满盘皆算,也不过一招失策,遥汀听法天提起,怀王和他的三皇弟,命中皆无帝王命相,繁华转瞬,十三年间,身首异处,不过先后而已。
‘醉眠’燃到浓重,香雾倾洒满室,遥汀渐渐困乏,眼皮不支,沉沉睡去。
一觉无梦好眠,已是日照三杆。
起身穿好衣衫,遥汀不知可于何处提水洗漱,推开房门欲出外找寻,却不想看到落棋正垂手恭候。
“遥汀姑娘请在房中稍候片刻,”话音方落,落棋即转身而去。
不知落棋意欲何为,遥汀一向随和,也就回房等落棋回来。
不多时候,落棋端着净水进得房内,又将一应用具摆在梳洗台上。
“这些事我自己来做就好,你是从哪里打来的水?”
低眉顺目,落棋不敢和遥汀平视,声音平正:“回遥汀姑娘,水是在后园净池当中,主上吩咐,不得让遥汀姑娘动手。”
水波碧澄,清澈涟漪,遥汀看着波流圆晕,没有说话。
“如果遥汀姑娘没什么别的吩咐,落棋这就去为姑娘准备早食。”
“多有麻烦,”遥汀浅笑,柳眉簇簇。
见此落棋略微惊讶,宠而不骄,在法天身边无数多年,落棋还真是难得一见。
躬身退出,落棋去厨房拿早已备下的细点粥菜。
两色细点,甜酥香脆,碧荷粳粥,清香莹翠,三色时令小菜,澄鲜色明。
周全如此,遥汀笑言致谢:“都是你做的?都好漂亮,辛苦你了。”
落棋面上惶恐,似乎消受不起遥汀赞誉一般。
“如果遥汀姑娘没什么事情,那落棋就此告退,”落棋说着,又和遥汀拉开尺许距离。
回身对镜自照,遥汀没有发现何处有异,遂不解相问:“落棋,我身上有何怪异之处?你好似躲我。”
踟蹰犹豫,落棋嗫嗫回道:“主上说了,我是男子,不得离遥汀姑娘太近。”
遥汀哑然,彻底无语。
“你那主上现在哪里?”
“去了洗怨池。”
“我可以随处走么?”
“主上没说不可以。”
得到答复,遥汀放落棋离开,免得他被法天责怒。
吃过早饭,遥汀缓步离开汀兰殿,一路上身后同种脚步声随她时走时停,显然落棋实在身后尾随。
遥汀站定,回身,招呼落棋。
“正好我也不认识洗怨池去路,不如你在前边给我带路,我也省得四处乱问。”
抓个现形,落棋不好再藏,战战兢兢的从一屏石山背后走出,来到遥汀面前,仍是保持完美距离:“主上说了,不得让遥汀姑娘单独出去。”
“我懂,没关系。”
有了落棋在前带路,遥汀这一路走得便是顺遂得多,一路上遇到不少魂魄,都离得遥汀远远,只敢拿眼角快速一瞥。
怕遥汀一路上发闷无聊,落棋为遥汀介绍各处所在,鬼差、殿王、判官等一一鬼官如何辨识,落棋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行路漫漫,直到遥汀以为要走到天边时候,落棋终于停下脚步,回身一躬,请遥汀止步:“我去前面禀报,主上说了,遥汀姑娘不能单独进入洗念池界域之内。”
淡然一笑,遥汀颔首,望着从早开始叨念‘主上说了’的落棋,走到前方的一个鬼差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