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劝言
想起那个自称思天的女子,遥汀颔首,自己除了去过鬼城,便是再也没有出去此殿一步,殿内的鬼差职司,都不可能故意加害于她,那日从鬼城回来之后,身子便是一日寒似一日,想来也只有那一种解释能够说通,只是法天突然说那城主是他表妹,遥汀还是有些惊讶。
那个女子隐瞒姓名,又是自言怀有身孕,接着便是拿出了象征幽冥主身份的幽冥指环,虽然都是假的,但将事情串联一处仔细想想,她似乎是想让自己误会一事,那便是所谓的思天,与法天的关系。
思天思天,到底所思是谁,遥汀当时因她话中漏洞百出,已然不肯信她,后来她的句句字字,遥汀也就尚未当真,今日想来她的居心手段,遥汀沉吟默然,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是我不好,要是早些告诉你,也不至于让你受罪,”法天说着,便将遥汀揽进怀内,抱在自己身前。
法天的体温很暖,遥汀身子仍是有些寒意虚弱,忽然间跌在了温怀之中,竟然有些恋恋不舍,不想立刻离去,心中只好告诉自己,只此一次。
“这几天就好好歇歇,别再担心殿内事务,白秋意他们也自然不会惫懒,”法天单手顺着遥汀的后背,和她小心的打着商量,盼望能让她借着养病,好好的休息一段时间,那么遥汀这一场折磨受的,也算是有点价值。
果然不出法天所料,遥汀在他怀里摇了摇头,闷声说道:“我一切都好,不是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么,这事也没谁知道,不如就这么瞒了下来,要是都知道我生病了,少不了就是一番猜测,不知会有几多麻烦。”
法天停住移动的手,眯着眼睛,口气中有些无奈的问向遥汀:“你因为她受了这些疼痛,竟然还在这里为她求情,遥汀,对她的仁慈,就是对你自己的残忍,你懂么?”
那个真名绮罗的鬼城城主,虽然满口谎言,但是说到自己的思慕郎君,眼中的柔情真意,断然是骗不了同为女子的遥汀,那时遥汀并不知道那女子即是鬼城城主,当然不解其意,如今听法天如此说来,便是恍然明白,绮罗对法天的心意。
在人世时候,遥汀见过不少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但凡有此种经历的世人,莫不外乎有两种处事方式,一是油滑世故,于俗世之人为伍,另一类则是慈心善念,感苍生争斗不休,颇想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遥汀身为女子,即使如何心怀大志,终究只是男子身后的一抹倩影,更何况她其实生性颇为疏懒,数次被推到风口浪尖之处,皆是身不由己,成为政权交叠之中的一粒棋子。
如果可以,遥汀是最想平和,可是天不遂其愿,总归是事与愿违,多少麻烦事情,总是能落到她的身上,最后虽然每次都能化险为夷,但所受的折磨苦痛,也真是冷暖自知。
单手撑着玉床,遥汀从法天怀中起身,迎着他的目光,淡淡的说道:“主上说过那个绮罗行为偏离,但既然她能在鬼城做了好久城主,想必自然有些原因,她既然是主上表亲,那就更加不好轻言生死,我已经没事,这样就好,主上不要为我多惹麻烦。”
遥汀虽然太过良善,但是好在心思聪慧,绝对是一等一的极佳类型,虽然不生害谁之心,只是保全自己不受伤害,如若不是太过暗箭难防,也不是十分令法天放不下心。
法天只是微一蹙眉,遥汀心中立即雪亮,自己的猜测,果然半分没错,不论理由为何,那个绮罗,肯定不是可以手起刀落轻言杀害的对象。
见到法天还要说话,遥汀笑着将话题引开,不想再纠结此事:“我有些饿了,主上帮我找些东西来吃。”
遥汀突然说要吃饭,法天当然明白她是何用意,却也不想说破,想她也确实几个时辰没有吃饭,的确会有些饿,便是温和的问她:“想吃什么?”
“只要不是粽子,主上拿来什么都好,我从早上就几乎没吃什么,现在真是很饿,”遥汀双手捂在肚子上面,看起来真是饿得有气无力。
最近洛涯来了以后,司书殿内的所有饭食,便都是洛涯在做,要说不会委屈遥汀,洛涯绝对是首当其冲,法天有些不懂,洛涯怎么竟会不给遥汀饭吃,待得看到桌上剩下的几个粽子,突然明白,笑着说道:“洛涯怕你不肯吃他包的粽子,便不给你早饭吃?”
遥汀没有说话,只是趴到**,点了点头,又指了指房门,大概是想让法天立即去给她寻些东西来吃,法天拿她没有办法,只好为遥汀仔细的掖好被角,尚且担心遥汀受到风气,便是隐身出房,并未打开门户。
直到确认法天已经走远,雪兽方才从竹篮中跑了出来,箭似的冲到窗前,抬起两只小爪子,刷刷的抓着玉床。
遥汀本是将头朝向里面,突然听到声响,这才侧过头来,见雪兽正在挠床,知道它是担心自己,从被中伸出手去,把雪兽放到床边,摸着它的小脑袋。
“我一直没有给你起名,就是担心你有一天会毒发身亡,离我而去,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场伤心,”雪兽不懂遥汀的话,只是舒服的晃晃脑袋,憨态可掬,遥汀笑笑,续着说道:“谁能想到,我竟是差点毒发身亡,离你而去。”
虽是经过了一番折腾,也不过是申时三刻,遥汀的睡房朝向正南,此时阳光正好,洒进床帐,暖暖的闪着柔和的黄光,室内一片祥和,好似遥汀方方经历的那一番痛苦,竟是没有发生一般。
正当遥汀神游欲睡之时,院中却突然传来阵阵拍门声音,那种拍法,是十分的不管不顾,就像是要把门拍碎,门板被震得哐哐直响,好似将要碎裂成千块万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