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匕首
如果只是普通天将,或许还有离开天界别有它途的可能,可秦家子孙从出世起便要宣誓效忠王族,如无天族首肯或是许可,绝对不得擅离天界,否则身上法印发作,不仅是自己身受其苦,所有身上刻有同样法印的家族亲眷都难以幸免,殃及池鱼。
那时法天尚且还小,两只白色嫩藕状的小手不堪一握,十指蜷在一起,就如两团小雪球,说不出来的可爱,而秦子沐却是以届少年,因为不满自己命运身世,整张脸成日的臭得难看,连笑都不笑一下,好像是尊石头佛像。
能够得命守卫法天,那是令多少仙卫和天将羡慕的事情,可秦子沐别说是一点感觉没有,每每对法天奶声奶气的一声声‘子沐哥哥’的呼唤,也是懒得搭理,他脑中所认为的职责,也就只是保证法天不摔倒磕碰而已,每日里不知给了法天多少脸色。
后来过了许许多多个年头,法天经过幼年、少年及至成年,不仅是长得越加颠倒魂魄,便是连性子,也是恩威并重成熟稳妥的不成样子,幼年时候那个只知道跟在他身后的粉团,以及少年时候帮他逃离家法与他一同拼酒许他到人间游走的主子,在成年以后,突然性子变了好多,他这个从小陪在身边的守卫,真是觉得越来越加难懂法天。
在天界当中,能够度过那么一段有趣平和的时光,如果没有法天,秦子沐恐怕是永远都不能体会何谓快乐,当年法天正值少年时光,秦子沐也尚未成年多久,一处游戏悠嘻,十足的坦诚相知,率性而为。
为了能让自己脱离家族掌控,法天领职幽冥主时,也一起将他带入了幽冥司中,法天知他心中所想,竟也没有令他一定留在身边侍候,正巧当时司书殿中文书一职空缺,而司书殿又因总领幽冥司中所有命簿文书故而十分重要,所以法天便令秦子沐留在了司书殿中,这一待下来,竟也陆续迎来送往了十多任司书,他却还好端端的留守至今。
法天很少和他提起幼小时候的事情,那些过往在法天看来,或许稍微有些丢脸,只是想象一下,冷凉淡漠手段非常的现任幽冥主法天,曾经是一团跟在秦子沐身后跑着的粉色面团,秦子沐是万万没有胆子提起那段能让法天抓狂的幼年往事,而自从来了幽冥司后,法天也是一次都没有说过,秦子沐心中十分奇怪,不知道主上这个时候说起这事,到底是存的什么心思。
“将你拿到的那把匕首,找个机会交给林笑川,”秦子沐心中正在万千考量,揣度着法天的意思,法天却突然抛来了这句话,着实令秦子沐有些吃惊,不禁抬头望着法天,神情中是全然的不敢置信。
零夜被天后宫中仙娥杀死时候,秦子沐和白秋意都在别殿审核各殿文书之事,因为法天突然携着遥汀到了司书殿内,鬼众和弘礼便有些手忙脚乱,没顾得上好好看着零夜尸身,没成想第二日晚些时候,一个鬼差跟着弘礼进了零夜尸身所在的房间,却发现插在零夜胸口上的匕首竟然不翼而飞,无踪可寻。
其实零夜被杀当天晚上,白秋意和秦子沐觉得事有蹊跷,遂结伴偷偷回了司书殿一趟,恰巧在陈尸的房内堵到了一只雪兽,当时他们并不知道雪兽的来历,只见雪兽口中叼着一把匕首,白秋意心细如发,立即从雪兽的嘴中拿下了匕首,因为不想轻易伤生,也就放了雪兽离开,又见匕首刃上淬着毒物,便小心的包裹起来,让秦子沐亲自交给了法天。
事实上法天对一些事情早是心中了然,但他也不是特别想管,如若不是现在接任司书的是他放在心尖上的遥汀,或许他并不想将这事做个了断,行棋落子,有时毕竟难得糊涂。
“子沐,如果有谁杀了我,你会如何?”法天终于不再用手指叩击座椅扶手,可这话问的如此诛心,秦子沐盯着地面,微微晃了会神,终于明白了法天话中的意思。
“属下明白,两日之内,必将此事办妥,主上但请放心,”清晰吐字,秦子沐数语寥寥,便是低下头去,不再言语,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没什么话可再说。
这个世上,无论人鬼妖仙神怪佛圣,众生有相,众生生相,众生皆像,总归逃不出一个心魔,痴妄欲贪,修禅论道,克己者制胜,成也未必成佛,败也未必成魔,境由心生,总是空念。
俯身行过退礼,得了法天许可,秦子沐转身退出花厅,外门门枢又是吱呀一响,碎阳倾泻下来笼罩了他的周身,将其团团包裹,竟然令他觉得暖和的有些意外,秦子沐抬头迎着高悬在天空的骄阳,瞳孔中闪着白亮的光圈,沿着瞳仁晕染了一层又一层。
骄阳虽不似火,毫无遮挡的盯了一会儿,秦笑川觉得眼前有些白色的片状晃来晃去,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在幽冥司中,待林笑川真正好的,恐怕也只有零夜,如自己和秋意这般对谁都是不冷不热的,即使没令林笑川不适过,大概也没为林笑川做过什么。
终于把自己的眼睛看得有些灼痛,秦子沐方才作罢,慢缓缓的行到一处幽僻的树林当中,从一株松木下掘出了一个棕色的铁箱,铁箱埋得不浅,挖得他手腕酸疼,心中不住的埋怨白秋意,不懂他是不是在藏价值千金的珍宝。
铁箱的四周有十把钥匙锁孔,要是不将十个锁孔打开,便不能把箱子从绑缚的链子上拿下,秦子沐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钥匙圆圈,上面挂了大大小小差不多将近百把钥匙,满头大汗的试到日落西山,肚子也早就饿得咕咕叫,这才终于找到了对应的十把钥匙,将棕色铁皮箱子打了开来。
箱子中的匕首仍旧闪着幽幽碧光,在如血的殷云映照之下,显得不尽的诡谲森然,墨黑色的乌鸦在林子上方徘徊不去,噪杂的鸣叫如鬼魅哭嚎,肃杀阴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