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放下球体,在一个暖手器上烘热双手,然后坐到范德路身边,把手掌悬在范德路额头近处,再沿着他的面颊,均匀而缓慢的下移,一直移动到范德路的双手。
专家一边移动双手,一边发出提示性的指令:“你和同伴出发了……你们徒步旅游……你们选择的是没有人走过的路线……你们看到了……告诉我……你们看到了什么……”
范德路开始说话,起初喉音很重,声音模糊不清,但是还可以听出“猴”“猴”的发音,随着专家提示的深入,他的表达渐渐清晰,慢慢流畅起来。
范德路说,他们徒步来到深山,半路上遇到了猴群,数量还不少。他的同伴大吴是广州一家杂志社的摄影师,出门前已经和好几家刊物签约,供给他们徒步旅游拍摄的野生动物资料。当下他决定给猴子摄一段像,就放下背包,取出了相机。范德路的任务是用食物招引猴群,他也把背包放在地上,从里面翻了些干粮出来。最初猴子和他俩保持着距离,范德路只能远远的向它们抛撒食物。猴子们尝到好滋味后,就试探着靠近。这时,范德路就把食物摊在掌心,伸向近处的小猴。可是那些猴子很谨慎,绕着他转圈,就是不贴近。后来,有个小猴趁他不注意,一把抓起他掌心的食物,填进腮帮,迅疾逃开。反复几次,其他的猴子看它没有遭遇到什么危险,也越来越胆大,越来越靠近。不知什么时候,有两三个猴子绕到他的身后,拉开了他撂在那里的背包,动手翻检里边的食品。
范德路发现了,赶紧吆喝,驱赶那些无礼的小猴,但是它们根本不听,你赶开这个,那个又蹿了过来,搞得范德路手忙脚乱,背包里的东西还是被猴子抓扯得满坡都是。
他越是紧张,大吴就越高兴,说这材料生动,有卖点。殊不知一只老青猴猛地蹿上他的后背,从他脖子上撩下相机吊带,拖了就跑。大吴一急,紧跟追赶,顾不得脚下高低。没跑几步,一脚踏虚,栽个跟头,滚下山崖。
范德路一见,赶紧扔了背包,过来救援。他拽住一根结实的藤蔓,双脚倒挂,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大吴从半壁上拽了上来,好在有惊无险,大吴除了皮面擦伤,并无大碍。
可是忙了那头,顾不上这边。等到两人喘息甫定,再来检点装备时,发现除了两个空空的背包和散落在草丛里的零星物件,有用的东西已经被猴群洗劫一空。
“他妈的——”大吴生气的来了一声国骂,抬头一看,那只老青猴正蹲在悬崖边的树杈上,颠来倒去的鼓捣他的相机。
“嗨——你——”大吴对着老青猴大叫,“把它还我——”
老青猴不屑的看他一眼,又低头拨弄相机。
大吴四处看看,摸索起半截枯枝,对着老青猴比划:“你——把相机——还我——”
老青猴看看大吴,目测了一下距离,又满不在乎的忙着抓挠手中的物件。
大吴使劲扔出枯枝,可是,那树枝半道上就往下掉落,对老青猴根本构不成威胁。
“妈妈的!”大吴一边骂一边寻找合适的武器,终于在草丛中拨弄出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他选择了距离老青猴的最近点,隐在树后,趁它没注意,使出全身力气砸了过去。
那块石头几乎是擦着老青猴的鼻梁落下,老青猴一惊,扔了相机,唿哨一声,在树梢上连跳带蹿,几下就没有了踪影。
那些猴子听到老青猴的唿哨,也纷纷三跳两蹿的,迅速消失,只剩下大吴那个相机,吊在山崖半腰的树杈上,一晃一晃的摆动。
两人仔细勘查,发现凭借他俩的能力,根本无法取回相机。
两人检点余物,如果不做补给,没办法继续行程。两人商量,就近寻找村落,请求帮助。好在他们的现金、信用卡和身份证件都贴身带着,没有受损,可以证明他俩的身份,并且支付足够的费用。
擦黑的时候,他们终于在山洼里找到一个小村庄,村里大概有七八户人家。村人见到他们,既惊讶又热情,稀罕得不得了,男女老少都跑出门来,把他俩团团围住,好像他们是天外来客一样。
那天晚上,全村人都集中在村前的空地里,那里,燃起了一堆篝火。大吴出钱买了一只山羊,让村民替他们烤熟,邀请全村人一起品尝。那几户都带上自家的熟食,凑在一起,摆了一个“百家宴”。那种场景,就像他俩是全村的贵客,很让他们感动,他俩沮丧的心情也大为好转。
二十三口人全部聚集在那里,说说笑笑。孩子们绕着火堆追逐,好不热闹。
等到火尽夜残的时候,大吴提出来,希望村民帮助找回相机,他愿意付误工费用。村里人满口答应,说天明就随他们上山。
范德路讲述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停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