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馨园的脸是贴着地面的,下巴是抵在又黏又稠的不明物质上的,张口说话的时候,那些物质上流泻出来的恶臭,让她两条眉毛拧在了一起。
她忍受着精神上的煎熬,提醒着少年现在的处境如何。
“什么叫我太重了!我也才一百三多点好吗!是你力量太小了!”
“噢!我力量小真是对不起啊!那么,力量不行的我,就这样放开手,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咕——你你你你你……你别吓唬我啊!千万别松手啊!你一松手我就完蛋了!你是为了救我才上来的吧!既然如此那就可以坚持到底啊!”
嘁,真是个胆小鬼,再给我多嘴硬一会嘛,这么快就怂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叶馨园扯了扯嘴角,腹诽于天的同时,瞥了一眼自己的双臂。
从最初的的酸痛,到现在的麻木,这预示着叶馨园已经不能再坚持多久了。
可能是一分钟,可能一分钟不到,她就会在无自觉的情况下,把双手松开。
“不是吓唬你,也不是在开玩笑……我都不能保证自己能不能让你活着听完我这句话。”
“什么啊!这是黑社会的恐吓方式吗?别轻易放弃啊!”
于天神色慌张,从渐渐变得尖锐的声音里能够听出他的恐惧——那是对必然会造访每个人的死亡的恐惧。
少女咬了咬嘴唇,屏住呼吸后,试着提起手臂。
但是,一动不动,仿佛和地板固定在一起。
“啊……”
不仅没有抬起来,在尝试着用力的途中,有根手指没能继续抓住鞋子,从上面滑了出来。
“啊——个头啊!你刚才是不是松了根手指啊!别松开啊!我真的会死的啊!”
“我也不想松啊!这也是没办法的啊!它已经没知觉了啊,也使不上力了,就连我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松开啊!”
“………………”
少年沉默了。
他闭上了眼,认真思考了一会。
接着像是认命了一般,叹了口气。
“算了,死就死吧。”
“诶?怎么突然又想死了?”
“不是‘想死’啊,谁会想死啊……该死,我刚才到底是什么了,被鬼迷了心窍?怎么会想着从上面跳下来……算了,事到如今,也没办法挽回了。算啦算啦……”
少年的声音突兀地,像是播放中的视频被按下暂停般停止了。
然后,过了差不多五秒钟,他才重新张开嘴:
“这时候,是要想遗言什么的吧……唔,我又不想死,遗言这种东西,当然也没有准备。啊啊,随便说点什么吧——帮我道个歉吧,帮我向史书莎的父母道个歉,就跟他们说我没能照顾他们的女儿,顺便也帮我向我的双亲道歉吧,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是对不起啦……”
声音有些模糊不清,发音也不太标准,像是才刚刚学会翘舌平舌的小孩子一样,少年说出这些话时给人的感觉便是如此。
少女眯起了眼睛,她隐隐约约看到了晶莹剔透的东西从空中坠了下去。
“那是口水!”
少女没有来得及说话,少年倔强而又不太对劲的声音响了起来。
“该死……有好多想要说的话,一时间都想不起来了……游戏还没下完,还没有带着班上的同学拿球赛冠军……啊啊!我又不想死!这么点时间想遗言什么的,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更多的晶莹剔透的**从空中坠下。
恐怕那些都是少年的不甘凝结而出的东西。
叶馨园无言地看着已经彻底崩溃的少年,深深地吸了口气。
还没有到该放弃的时候,自己的手还能再坚持一会。紫荆应该也在往这边赶,只要再坚持一下,等她来了,或许就有办法了。
最起码,两个人比一个人要好得多。
“再坚持一下,也许就有人来了。”
“真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