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宽大的手掌像是一张结实的绳网一样,罩住了少年小小的右拳。
“……像是在玩。”
心中的恐惧迅速地蔓延。
男人举重若轻的态度让我不由得胆怯起来。
“为什么啊!?”
于天的声音,没有半分动摇。我从他的话里,只听到了无穷无尽的愤怒。被握住拳头,无法移动的他,正在原地不停地战栗。可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身体被暴怒的情绪支配,不受控制后做出的行为。
“她虽然做人做的很失败!也经常遭人嫌弃,被人欺负,受人排挤……但是啊……这不意味着她就必须要死啊!她不应该死的啊!你这个混账人渣!”
不是在因为自己险些死去而感到愤怒。
是因为重要的人,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永远地夺走了而产生的怒意。
“可恶……这手怎么跟铁钳一样……给我松开啊!混账!”
于天尝试着把拳头从男人的掌中挣脱出来,可即便脑门上挤出了青筋,他也没能做到这件看似简单的事。
“不该死吗……”
程华目光远眺,没有停留在我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人身上,而是落在了遥不可及的远方。
然后以平和的声音,说出了让我浑身发寒的问题。
“你们为什么会觉得,那些自杀的学生不该死呢?”
………………………………他在说什么?自杀的学生,该不该死?啊?这个人……这个混蛋,在说什么啊!?
“怎么可能该死啊!!!”
男人不可理喻的话,让我战胜了内心的恐惧。
我往前踏出一步,像是要把声带给震得粉身碎骨一样,从喉咙里发出了让人鼓膜生疼的怒吼。
“这个世界上的人,没有一个是该由他人裁定的,然后去死的啊!!”
可是,程华并不这么想。他无视着我的怒火,以淡漠的语气说道:
“即使是罪不可赦的恶人,也是如此?一个被社会上所有的人,都认定该死的人,也能够适用你这句话吗?比如说战争时期那些穷凶极恶的战犯,又比如在犯下数起杀人案的凶手,这些都该按照你说的那句话,不该死吗?”
不该死吗?
该死吗?
恶即斩,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男人不急不慢地说着,却一步步把我逼到跌进深渊的边缘。
“……谁管那些啊!再说了,史书莎那个笨蛋,才不是那种恶人啊!她才没有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啊!”
少年在我沉默的时候,替我回应了男人的话。
但是,这样不行的。
不能这样说,因为……因为,这个男人——
“——是呢,是这样呢。确实,史书莎并不是什么战犯,也不是什么杀人凶手。她并不符合‘被社会认定的恶’这一身份。可是,也没有人说过,普遍被社会认可的想法就一定是正确的吧。”
“……啊?”
于天的脑袋,像是装了生锈的齿轮,嘎吱嘎吱地,慢慢地歪着。
他可能是无法理解程华是在说什么,但是我知道,我明白的。
这个男人,就是李少辉口中的“异类”。
“被社会裁定应该死去的人,和被我认定应该死去的人,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呢?”
说出来了。
果然,如果是异类的话,肯定会说出这样的话的。
他并非持有和我们一样的三观,而是持有属于自己的,并且深信不疑的三观。
正因为如此,他会表现得如此反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