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吐物落在少女的身前,她摄人心魂的五官有了难以察觉的扭曲,嫌弃似的眯起眼睛,停下了脚步。我说,明明都抱有杀死我的觉悟了,竟然会因为这种呕吐物而停止动作,作为杀手,这可不合格啊。
“人类。”
她傲慢地昂起下巴,停步在我的呕吐物前。
“你将会在这里死去。”
做出了我的【死亡宣言】。
“抱歉,我不会在这里死去。”
我给予了有力的回击。
接着,伸直了双臂,全神贯注地感受着从我的侧面——江面上吹拂来的轻风。它掠过我的五指,从我的脸颊上吻过,从我的脖颈上溜过,带来了江水的气息,这让我的血液变得雀跃,争先恐后地从割开的细长伤口里涌了出来。嘀嗒,嘀嗒,有的落在了肩上,染红了花色的短袖,有的落在了地上,浸红了地砖。
比想象中还要疼啊!
脸颊被割伤了,当然会痛,可是如果现在表现得对于疼痛过于在意,那就太普通了,我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李少辉】,所以,我无视了它的存在。
“如果你认为可以在这里杀死我的话——”
实话说,我现在很兴奋、为什么会兴奋?只有笨蛋才会问我这种问题吧。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我,李少辉一直都在期待着这样的场景。这种死亡逼近着自己,这种直视着死亡,下一秒就可能会死的场景。李少辉,我,一直都在渴求着这样的事。
——我可能不太正常,我可能有点毛病吧。
心脏跳动的频率,快得会让人瞠目结舌。
血液循环的速度,无与伦比的快,比F4赛车还要快,比空中的飞机还要快,比升空时的火箭初速度还要快,哗啦哗啦的声音,是流动在血管中的血液刹不住车,撞上了内壁发出的。肿胀感从全身各处袭来,快要爆炸了,快要被这份兴奋感撑**体了。
声音因此变得尖锐,变得高亢振奋,像是要把内脏,灵魂都一并从小小的咽喉管里扔出去一样:
“——那就放马过来吧!杀死我吧!杀死【李少辉】吧!试试看吧!”
“…………”
和我过于亢奋的表现不同,银发少女的反应只不是从没有呕吐物的地方捡起一颗石子,那是她刚刚踩碎的地面。
白色,仿佛能够把人的意识碾碎的双瞳再次与我对视。
和之前说过的一样,光是站着,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如果贸然逃跑的话,一定会狼狈地摔在地上的。那样的话,实在太不符合我的审美了,我绝对不要变成那样。
“它会贯穿你的喉咙……穿透你的动脉,击碎你的脊椎,然后,你就会死。”
银发白瞳的少女把石子对准了我,白皙,看不到一丝血色的手指开始调整着姿势,像是在选一个最适合发力的方式,弹射出这块石子。
“大叔!你又来了哇!我是说过你不会死!只要这个世界还……总之!你是不会死的啊!但是,不代表你会毫发无损啊。植物人同样也归属在【不死】的范畴,你明白吗!?”
灵使绕着我不断地飞舞,有时会飞到我的前面,又有时会飞到我的视线之外,像个遗失了家里钥匙的小孩,慌慌张张,不成体统。
明明平常都在跟我唱着反调,唯独这个时候开始为我的安全担忧,这孩子,可真是不坦率啊。
不理不睬,因为和她说话的话,可能会错过一辈子仅有一次的体验。虽然,我并不相信【死亡】会在此时拜访,但无论如何,我也不想错过这种直面死亡的景象。
——那么,我去自杀不就好了吗?
不,这和自杀是截然不同的。因为如果是自杀的话,就体会不到这种乐趣了。我无法用精准的语言去形容,但可以用烂俗、恶心的例子去解释——自己动手去做的乐趣,远没有别人替自己做来的有意思。诚然这并不贴切,但作为区分二者的不同之处,也已经足够。
——砰!
像是电视剧上,手枪开火时的声音。
画面定格了。
正在从江上掠过,试图渡江的鸟儿静止了,始终在刮着的风也静止了,马路上行驶的车辆,电动车、摩托车、汽车,它们都停下来了。
我不算狭窄的视野里,目睹到了刚刚脱离我的身体,正在下坠的血滴,它也停在了空中。
最后,我看到了那颗从少女的手上飞出的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