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无论是谁——都会有忘记的事,和不愿意记得的事吧。
那时候经历的,在孩童眼里和地狱一般可怕,却比地狱还要难以捉摸难以理解的事情,理所当然被孩童遗忘了。
如果不是母亲的死太过深刻,想忘也忘不了,那么我恐怕也会忘记母亲的事——事实上,我已经记不大清母亲都对我说过哪些话。那些说是记得的话,说不定只是我临时想出来的。
“我忘得一干二净。”
带给我痛苦的记忆,
无论如何都不想记得的记忆,
理之当然地——被我遗忘了。
绝对不想回忆起,绝对不愿想起来,那段记忆因此被尘封了。
“既然这么讨厌的话,那么你就不该来这里。”
她依旧是面无表情,
却字字诛心,
“你明明有选择的权利。在那时,你明明可以选择不回忆起这些事。把这些事继续尘封起来,当作一段不曾发生过的事看待,你那时候有这样的权利。”
“……”
没错。
紫荆也好,学妹也好,就连那个魔女也说过——只要待在原地就好。
明明紫荆都说过“你和这件事没有关系”,明明学妹说了“就当成是这样吧”。
她们都给过我忠告,无论是否知道内情,她们都提出了对我而言绝对正确的建议。
然而——
“你把那些选项都否定了。”
“是的。”
置身事外的选项,
平安无事的选项,
继续尘封这段记忆的选项,
我全都没有选择。
所以我才说自己是在做错误的事。
而理由,也十分单纯。
“有些时候,即使是错误的事情——也不得不去做。回忆起这段往事,揭开这段尘封的历史。我必须要做这件事,非得去做不可。”
“为什么呢?”
她问,
“为什么——你要去做错误的事呢?”
为什么坚持做正确事情的叶馨园,会特意做错误的事情呢。
这个问题——称不上问题。
用李少辉的话来说,就是一个无聊透顶的问题。
“你对正确的事情和错误的事情如何看待?”
我反问了她一个问题,并且没有留给她回答的时间,
“起初我也找不到逞心如意的答案。紫荆妈妈说的‘永恒的正确是不存在的’对我来说实在太远了,我的人生只有十七年,是没办法深刻理解那句话的。那个失忆后的李少辉则说‘正确和错误根本不存在’。这就更加不可能合我心意了,正确的事和错误的事是绝对存在的,我是不可能接受他的观点的。两个人的观点我都无法接受,但不可否定的是,他们为我指明了道路。”
“道路……?”
“对,道路。对于尚在人生道路上摸索的我来说,正确的事情和错误的事情其实都不是‘非得去做’或者说‘绝对不能做’的事情。我要在意的不是这件事是正确还是错误,而是去思考这件事的结果。这不是多么高深的理论,只是一个简单的道路——道理罢了。”
你的重点应该放在结果上呀,叶馨园——梦里的李少辉,是如此告诉我的。
我其实自己早就知道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