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五次醒来时,看见的是互相用舌头刺穿对方的人偶。从体型上判断,那些人偶应该是学生,个子较高的应该是高年级学生,而较低的应该是低年级学生。
即使不用我说,当时的叶馨园已经明白,这些景象是某种象征。舌头象征着言语,互相刺穿说明学生之间在用言语相互攻击。
第六次醒来时,则变成了一场混战。
舌头刺穿,相互唾弃。
——应该说是自相残害。
教师之间的相互残杀,
学生之间的相互残杀,
教师、学生、私塾领导人的相互残杀。
然而并非是肢体殴打。
正如第五次——第四次醒来时看到的景象一般,他们之间的争斗全部都是言语。以言语当作武器。换而言之,是冷暴力。
维持着表面上和平的——其实谁都明白的冷暴力。
如果是宣泄着自己内心暴戾的暴力,或许事情会更加单纯。然而并非如此,他们之间的争斗并不是那么简单易懂的东西,而是无法从外界,无法让人轻易察觉的潜在争斗。或许造成的伤害并没有暴力那么直接,但更加隐晦,更加难以被人察觉到。
只有深陷其中的人才能发现。
冷暴力,
冷淡,轻视,疏远,排挤,敌视。
受伤的并非身体而是心理。从结果而言或许较之直白的暴力是好事,至少身体没有受伤。
这一切多亏那个男人。
如果没有他,如果没有他的遗愿存在——或许就不是冷暴力,而是暴力。
到了第六次醒来,并且遭受苦不堪言的折磨后,那个愚蠢而又无自觉的叶馨园——她把一切都想明白了。
她的朋友兼同学的周紫荆说,她和这件事没有关系。
这是错误的。
周紫荆的母亲所说,异世界的形成是旅馆客人的恶意造成的。
这是错误的。
周紫荆结合实际情况后作出的分析,说她母亲十几年前做的努力并没有起到预料中的用处。
这是错误的。
真正造成这一切的,是夹杂在男人去世后的,私塾的最后五年到私塾倒闭之间的事情。
当第五个年头即将结束,即将迎来值得纪念的创办日的七天前,一切都变得不可挽回了。
或许契机并不是创办日的前七天,而是更早之前——男人去世时就已经产生了契机。
当私塾——补习班并未随着男人去世而关门,而是勉强开着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它会迎来这样的命运。
领头羊不在的情况下,羊群要想不解散,办法只有一个。
那就是把它们囚禁起来。
用围栏——把即将崩离溃散的羊群关在一起。这样一来,羊群就不会散开。因为他们无处可跑,只能够被围栏困住。
也就是从那一天起,补习班不再是补习班,私塾不再是私塾,而是空有其表的监狱。用过去的荣耀,过去的光辉来当材料构建的监狱。
过去是荣耀的,现在也理应是辉煌的;过去的人们能做得优秀,我们也应该同样优秀;他们能做到的,我们现在——也必须要做到。
非做到不可——被这样的思想逼迫。
然后——这样囚禁着,封闭着,压迫着。明明不情愿但碍于氛围每个人不得不朝着不能容纳自己的地方挤着。用力地,拼了命的,头发也好皮肤也好都被刮下来的情况下也要咬着牙齿往那小小的只有少数人才能进去的地方——把自己塞进去。
所以爆发了。
被压迫到了极点——像弹簧一样,“砰”地一下反弹了。
罪魁祸首是留下那个不现实的,坚持要让补习班开设下去的男人——同时也是把管理禁忌之地的职责托付给一个外行人的周紫荆的妈妈。
男人过去的一切努力营造的氛围没有让事情发展到最糟糕的情况,只形成了人们相互敌视相互埋怨的冷暴力,但同时也成了束缚教师,束缚学生的囚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