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很危险
我把名单高举起来,指腹正压着纸张,不让它随风起舞,因为我必须要让老师看清楚,上面都有哪些名字。
“程华,你也很熟悉吧?不如说,不熟悉才是匪夷所思的事。”
说着说着,不知为什么,胸口处忽然有一股发自肺腑的疼痛。
那和之前的痛不同,这次的更加让我无法忍受。
——被欺骗了。
“这些住院的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全部都是足球班的学生,不管是高一的,还是高二的,又或者是高三的,他们全部都是——您的学生。”
“…………”
“不仅如此,史书莎,以及那个男生,都是你的学生吧?差点掉下去的于天也是,我也是,都是你的学生。”
“…………”
程华和于天,他们两个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于天的默然是理所当然的,是预料之中的事——因为程华是他的老师。
不过,我想不通的地方是,为什么程华会如此沉默。
在我的设想中,他就算不慌张地大喊大叫,也理应用冷静的口吻驳斥我的论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字不发地看着我们。
“为什么不说话?”
站在天台上,没有任何一处能够遮挡住狂乱的寒风,被风扬起的发丝,以及从我的指腹下挣脱的纸张,如群魔乱舞般纷纷舞起,妨碍了我的视线。
透过发丝和纸张的缝隙,我冷冷地看着微张着嘴的程华,希望他能够开口说些什么。
“说话……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程华用微微张开的嘴,开始缓慢地,而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想要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拿到的名单,但是,光凭那些学生的共同点,就怀疑我,还是有点勉强了吧?”
“嗯,只是这些的话,肯定是没办法指定你是凶手的。”
这些学生的共同点都不能成为决定性的证据,这我是知道的,它们充其量只能作为让程华变得可疑的辅助论据。
能够成为证据的,是他刚才说过的话——
“——你刚才说了吧。你说‘要是像上次的小叶一样,摔伤了自己怎么办’……你是这样说的。对吧?”
“嗯,我是这样说的,有什么不妥吗?”
“而且,应该不止一次吧……虽然,我已经忘记了,但是,那种感觉留下来了。你绝对不是第一次说这句话吧。”
“……唔嗯,原来这句话也会忘记吗?嗯,是的,我确实不是第一次说这句话了。在之前的体育课上,我也有提起过这件事。那么,这句话是哪里有问题了呢?”
程华虽然是和我们站在同一片平台上,但凭借他那比我高了二十厘米的身高,他望向我们的眼神,仿佛是在俯视着我们。
为什么能够这么平静?我有点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因为他过于沉着的姿态,让我先前积累下来的气势**然无存,我轻扣牙关,继续叫喊:
“为什么老师会认为我是摔伤呢?明明我请假时候的理由是病假……专门负责审批学生假条的你,没有理由不知道我的请假理由吧。”
——小琴的话,提醒了我。
小琴在昨天下午的体育课上,与我闲聊的时候提起过我生病请假的事。
换句话来说,在其他人眼里,我应该是因为生了病请假,才没有来上学的。
而唯独程华,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认定我是因为摔伤了才请假的。
第一次,或许是口误,但第二次,第三次,就绝对不是口误,而是真的是这样认为的。
之所以会这样想,恐怕是因为在他心里面,我必然会从某处坠落。
“所以,老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之前那个时候,我会从那里跳下去,也是因为你吧?我的记忆一直存在着模糊性,也是因为你对它动了手脚?是这样吧,以及——”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紫荆会在那个时候提到“催眠”这个词。
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的心情存在着细微的违和感,为什么会忘记那时候的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