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洁莉娅擦干脸上的泪水，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一个黑影从身旁的大树后走了出来。

“谁在那！”

“别慌，是我……”

满身是血的查尔喘着气走到了众人身前，达里安连忙迎了上去扶住他的胳膊。

“受伤了吗？”

“没事，都是那些怪物的……”

查尔突然打住了话头，目不转睛地看了地面的黛西和帕丽塔好几秒钟。

“她们死了吗？”

达里安注视着查尔抖动的睫毛，慢慢点了点头。

“是的……”

“哼，所以我就说，战场根本就不是她们这种人能来的地方。一个单纯为了好玩儿，一个为了追求所谓的荣誉，结果害得自己丢了性命，真是两个愚蠢的女人。”

虽然查尔嘴里说着刻薄的话，达里安却能感受到字里行间浸透的悲伤。吼叫声又再次从树林中传来，查尔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从黛西和帕丽塔身上移开。

“听声音离我们这里大概有几百米远，不算是安全的距离，我们该离开这里了。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人存活吗？”

“没有了，我过来的路上看见了塞缪尔和嘉丽雅的尸体。”

听了达里安的话，安洁莉娅微微睁大双眼，随即咬着嘴唇埋下了脑袋。

“他们两人也牺牲了吗……”

“这是很正常的事，他们两人的实力本就不强，能撑到这里已经算是命大了。”

查尔蹲下身将黛西的尸体背了起来，随即又朝着达里安使了个眼色。

“现在从西北方向还能隐约听见爆炸声，既然其他人都死了，那么就说明那个使徒小鬼还在战斗。把帕丽塔背上吧，我们带着她们一起过去。”

在这种随时都可能被恶魔袭击的形势下，背着尸体前行无疑是非常不理智的行为。但达里安能够隐约感觉到，查尔这么做似乎是有着什么目的，所以他仍然将帕丽塔背了起来。

“走吧。”

四人朝着西北方向前迈开脚步，走了好几分钟都没有一个人说话，查尔转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达里安，眼睛里跟着闪过一丝淡淡的忧伤。

“你发现了吗？黛西的尸体还尚有余温，而帕丽塔的尸体已经变得冰冷了。也就是说，帕丽塔是在黛西之前就死了，而且死了还有一段时间。”

“你的意思是？”

“黛西的死都怪她太过愚笨，她是一个单纯的人，甚至单纯到可以用迂腐来形容。如果我猜的没错，她一定是因为那可笑的负罪感，所以才会一直守着帕丽塔的尸体直到战死。真是讽刺不是吗？身为贤者候补和我们小队的队长，一点都不懂得顾全大局，明明可以逃走，却因为这种无谓的情绪做出了最差劲的选择，乃至于丢了性命。啊啊，真是的，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女人呢？”

看着查尔微微颤抖的肩膀，达里安和安洁莉娅互相看了一眼，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查尔，难道你……”

达里安有些犹豫该不该说出来，查尔沉默了半晌，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的父亲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渣，却因为90%的暗元素契合度过得风生水起。我的母亲就是被他蛊惑了，才会甘心为他生下了我，可最后却得了重病惨被抛弃而死。对我而言，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就是超越他，从各方面超越他，我要夺走他的一切，让他也尝一尝孤家寡人究竟是什么滋味。但讽刺的是，就在我进入皇家魔法学院一年后，那个混蛋父亲就因为酗酒过度，坠下山崖死掉了。”

查尔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有些急促，他顿了顿，把语调又重新放缓。

“父亲死后，对我而言人生也就提前结束了。没有了目标之后，每一天都是那么的无聊而且乏味，无论做什么都没法填满内心的空虚。像我这样的人就是个没用的废物，活着也只是行尸走肉罢了。而黛西呢，她跟我完全就是两个极端的人，她出生于军旅世家，从小家人对她抱有很高的期望。军人的通病被她完全继承了下来，对于荣誉和大义，她比学院里的任何人都更加执着。这就是为什么她靠着极其普通的元素契合度，却能在学院中脱颖而出的原因。”

说到这儿，查尔转过头看了一眼黛西搭在肩上的侧脸，不由得露出了一丝伤感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