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修罗魔刀
康先生所作画里,有一幅最为奇特,那是一幅海市蜃楼的景象。在一个满是黄沙的画面中,天空出现了一座祭坛。只是除了祭坛之外,便什么也没有了,也许康先生知道这座石台祭坛恰与祆教有关,因此把它当成神迹,这才保存下来吧。
引起凌秀成兴趣的恰是这幅画作的时间。这幅画作没有注明时间,但对于天生对天文历法有强烈兴趣的他来说,还是看出了端倪。画面中日光强盛,太白经天,这等大事不仅史官会记录,就连地方志也会记录。所谓太白经天,便是日上中天时,金星亮度异常,以至昼见,这种情况可是天文异象,通常被当作兵连祸结、改政易主的警示!
画中沙漠及河西菊显示,这片沙漠极有可能是腾格里沙漠。而三个月前,凌秀成自敦煌归来时就路过那片区域。果不其然,在兰州地方史志便记载着这么一条:安庆元年六月甲辰,太白经天。
而对于一个虔诚的教徒来说,海市蜃楼与天文异象同时出现,这就是神迹。凌秀成犹能感觉到二十年前,康先生从西域带着厚重的画影木具,见到这副景象时必然激动地跪拜上苍。
夜阑人静,缥缈峰外,一轮明月照亮了半山,也照亮了山间两条长影。片刻间,影子停定,一名瘦小的黄衣蒙面人将一小袋纸包交到了另一名黑衣人的手上。后者点了点头,目光一亮:“我明白了。想要彻底毁灭无剑阁,唯有挑起他们内斗。”
黄衣人忽然警惕地望向前方,扬起一指至面前,示意黑衣人噤声,果然在远处幕色中,一条惊鸿艳影快速靠近,紧接着一阵清脆婉转的声音也跟着幽幽传了过来:“两位既然敢上妙绝山庄,胆子必然不小,何必畏畏缩缩,鬼鬼祟祟?”却是云中君忽然出现,身后还跟着凌秀成与武天枢。
“阎罗鬼使在此,尔命休矣!”说话的是那位高个子的,他虽高声喊话,但明显是捏着噪子,隐去了本来声音,显然是怕人认出来。
瘦小的黄衣人站上前来,将黑衣人挡在身后,后者拱手一拜,跃下山去。
云中君逼近数步,便追上前去,却被黄衣人拦住。只听见对方宝剑出鞘,“唰唰唰”几声,他已刺出十数剑。云中君前日本已负伤,此时竟无反击之力,赤玉箫被挑落飞出,身形翩若惊鸿,急忙向后撤去。
武天枢情急之下,拔出了宝刀,跟着冲上前去,挡开了鬼使的追击。
鬼使被震开数步,两道深邃的目光透出骇然的异样。转眼间,武天枢的神情变的怪异,仰首之时,面容冷艳,一双眉剑透出寒冷的杀气,眉山下的剪水双瞳竟变成了血红色,唇角扬起一丝邪魅的笑容。
她仿佛变了一个人,即使面对鬼使这般强大的对手也丝毫不输气势。
“这就是魔刀?”凌秀成忽然想起了无剑阁老管家武忠所说哥舒刀的来历!
当此之时,武天枢宝刀追击,一刀划破了黄衣鬼使的左袖。但是黄衣人的速度委实太快,倏然展开身形,一晃之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好轻功!”这般鬼魅的身法,在当世中应是绝无仅有的。这位鬼使无疑就是阎罗与四大杀手之间互相传达信息的使者,虽然鬼使从不参与暗杀任务,但是他的实力也绝对不容忽视。
凌秀成赞叹之音未绝,武天枢的刀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天枢,你怎么了?”凌秀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不敢动弹。他猛然想起曾经的康先生与长安祆教分坛的五十余员教众至今死的不明不白。他的心狂跳不止,惊恐地向云中君投出求救的目光。后者也因场面的紧张而不便轻举妄动。
武天枢冰冷的红唇微启,发出更为生冷的声音:“我不是武天枢。我是阿修罗,神教的圣女。”
“什么阿修罗,什么圣女……”凌秀成犹疑不定,心里暗道:“祆教的圣女不是唯一吗?这个唯一不是苏蕙么?”
不待凌秀成多话,用力地将哥舒刀向下一沉:“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凌秀成只觉得颈间发凉,生死关头,竟想不到一丝脱困的办法,心下暗想:“既然你非要我说什么,我只好借此拖延一些时间了。”主要打定,清了清嗓子,道:“姑娘尽管相问,秀成自当知无不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