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小章
他听到北夷的风声。
知道梦里来到了屈鹤为给他换了新身帖,要与自己分道扬镳、独回京城之时。
自己说,屈鹤为,我要和你一起救这个朝代。
他却笑了,故意叼着奸臣的口吻:“小兄弟,你找错人啦!我屈指挥使——从来只会用杀人的刀,不会用药救人!”
晏熔金勉力抱住他,求他一个承诺:“我不管你要做什么,什么都可以,求你带上我,我们一起。”
可屈鹤为还是抛下了他。
还是抛下了他!
这股委屈比愤怒还尖锐,几乎冲破晏熔金的巅顶。
他猛一下睁眼,呕出口血——竟生生靠这口陈年的血,把自己从走马灯中逼醒摘出了。
然而他还不如死去,侍从递来的消息,又叫他眼前一黑!
说是扬州医官失治,屈鹤为没挺过去。
他几乎目眦欲裂:“药丸呢?京城送来的药丸呢!”
侍从垂首:“已经没有人收了,屈公子已去了。”
床顶的一串压胜钱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晏熔金茫然地盯着它:压胜压胜,你到底压住了什么、又胜过了什么呢?
巨大的悲痛锥心刺来,他伏在床头的大箱子上,颠簸着咳呕。
他向侍从摆手:“你快出去罢,不要离我这样近。”
“主公节哀。”
晏熔金听了这句,才察觉到渐渐吞没他的平静,原来是麻木的悲哀,是汹涌的暗潮。
他把手放在箱子上,里面装着屈鹤为给他的、和他要给屈鹤为的东西,他感到很疲惫,一根手指也不想动,只静静等着死亡盖过自己。
屈鹤为的死讯有如胶黏的蛛网,将他裹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