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绝山庄
二月春寒,洞庭湖东畔的杨柳岸上,新月如钩。一条黑色影子飘凌半空,轻点湖光波面,掠起阵阵涟漪。粼粼白光似水洒银花,不断**漾变幻,直到岸前杨柳处,化成满湖银光。
杨柳树下的蓝衣少年面无表情地看着落定的黑衣人,手上不断向上抛着一块小石子,又让它重新落回到掌心,无聊的像个孩子一样,丝毫感觉不到厌烦。
黑衣人戴着一副鬼面,低沉着声音,发出嘶哑的快笑声:“唐兄弟新婚燕尔,滋味不错?”
蓝衣少年冷漠的像一尊石像,轻哼了一声道:“这次,你又要让我做什么事?”
黑衣人缓缓道:“峨眉、唐门的异兽俑已被皇城司所获,这次我们务必赶在他们之前,将妙绝山庄拿下。”
蓝衣少年停止了手上的动作,面颊**了一下,愤然拒绝道:“不行!”这是他深知“拿下”是什么意思的缘故。
黑衣人哈哈冷笑道:“为什么不行?难道你真当那是你老丈人家了?难道你真想当个好人了?亏我还替你将碍事的人全部除去了,你却还想当个好人!”
蓝衣少年怒道:“当不当好人是我说了算。”
黑衣人慢条斯理地道:“当不当好人是你说了算,是不是好人便由不得你说了。如果让你那可爱娇妻觉得峨眉覆灭与你有关,她会怎么想?如果让她认定唐正中毒是因你嫉恨而作,她会怎么做?如果让她知道大风客栈、百草门中所有与你冲突的人都被毒杀,她会相信你是好人么?”
“够了!”蓝衣少年奋力将手上的石头砸向湖面,霎时间,明月冰盘,碎成满湖星光。
黑衣人昂首大笑起来,怀着同情又痛快的笑意望着蓝衣人。当然他的同情只是对弱者的嘲弄,他的痛快则是来自玩弄人心得到的满足。
蓝衣人却强忍着怒意,放弃了反抗。对妻子的思念与对自己的信仰相比,后者已占了上风。
突然,黑衣人笑声顿止,目眦尽裂,一只手紧紧抱着胸口,“哇”地一声叫了出来:“竹叶镖!”
蓝衣人也怔了一怔,循着他的目光寻去。只见岸上的一处亭廊里站着一位白衣女子,不是云水瑶又是谁?
“咻咻咻――”数道竹叶镖接连发来,不只是直追那黑衣人,竟也同时射向了蓝衣人,正是那式“风吹细香”。
黑衣人大笑一声:“如此也好,唐堂你还不动手么?”
蓝衣人怔了一怔,同样取了几枚竹叶,射了出去。那竹叶两相交击,从中间裂成两半,带着“刺啦”的撕裂声,分别从蓝衣人耳畔划了过去。
蓝衣人扶着黑衣人,道:“我们走!”
云水瑶呜咽饮泣,喝道:“唐堂,你敢走,从此我们恩断义绝!”
蓝衣人停了停脚步,却不曾回头,又大步向前,决然离去。
云水瑶心旌摇曳,想要追上去问个清楚,却终究不敢面对真相,只得伏地痛哭。峨眉的血案,唐正之死,大风客栈的冤案真的都与他有关么?可是,若与他无关,他为什么不留下来解释呢?
她左思右想,直等到东方发白,也没能盼来唐堂回归的身影。云水瑶又想起了幼年无依无靠,无人关心的日子,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漫无目的地向城中走去。
这岳州古称为巴陵郡,要说有名的还属城西的岳阳楼。庆历六年,岳州知州滕子京以一幅《洞庭晚秋图》请范仲淹作记,其千古名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便出于此。早前,云水瑶与唐堂住在洞庭湖畔半年有余,却还没有来这岳阳楼登临揽胜的机会。
今日天清气朗,来踏青的游人不少,岳阳楼前的广场上已围满了人,只听得“当当——”数声,兵器交击之声响之不绝。云水瑶挤进人群,忽见一道寒光径没入地,蓝衫剑客用力一起,将地上的大块青石挑了起来,往前掷去。那青石呼呼声响,飞向眼前的玄衣剑客。“嘣”!玄衣剑客剑尖斜向下一劈,青石碎裂成两半儿,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五年一度的“洞庭品剑”至此已近尾声,但是这两名剑客在此已酣斗了半日,依旧不曾分出胜负。
原本两边看热闹的游人已渐渐不耐烦,但是留在场上的剑法名宿仍是一脸肃然地专注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