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星图
“官府办案,闲人回避!”疾蹄声由远及近,春风日丽的西凉城街道突然传来一阵喧嚣,片刻间数十骑卫兵飞驰而过,掀起滔天烟尘,惹得民众四下躲闪。
自隆武年间鄜延路都总管征西镇戎,关河宁定,再无今天这般紧急状况,但在有见识的人看来,这里必定是出现了一件大案。
眼前这疾驰而过的五十来骑人马正是河西都巡检司的官兵。倘在平常,剿匪缉盗,自有各县尉司弓手出马,或三十人或五十人,荒山擒虎大漠驱狼足矣。但是尉司解决不了的,才会上报到州路,由州路调集巡检司出面。而一个大的州府也才设四个巡检,方才这数十骑中便有十八位巡检使,那定是将东邻的镇戎军也调遣过来,才有这般大的阵仗。这种迹象同时表明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京里的皇城司来人了!
在国朝,能有侦捕、鞫狱之权的并非只有三法司“六扇门”。只因本朝开国以来,朝廷抑武崇文,武人失去了用武之地,这种制度间接造成了绿林力量的壮大。据说,朝廷为了控制这种局面,便将皇城司探事的职权扩大至专门应对江湖势力,其人员便是从禁军高手抽调组成,以伺察奸盗及民俗异事,更甚则刺探敌国军情。
每次皇城司办案,只需派得力干将两人主问,大体来说这两人各有长短,足以应对任何重要事件,而必要时皇城司令牌一出,天下各巡检司人马任由差遣。所以,一般也只有涉及大案、要案,或则牵扯重大江湖势力时才由皇城司出面解决。
方才眼前一驰而过的人马中,便有禁城第一高手,右武郎、带御器械、勾当皇城司楚中天与皇城司胥吏、法司使臣凌秀成这两人,这自然是出现震动官家的大事了。
这队人马一路向北,大约奔走了小半个时辰,及至城外二十里处这片区域,已是八荒之外人烟禁绝。西北荒凉壮阔,广袤千里,对皇城司的这两位钦差来说,看惯了冬日夏云,秋月春风,沿途所见戈壁沟壑,怪石嶙峋,自然是新奇有趣。但对常年守边的戍卒来说,却是一脸说不出滋味的愁云惨淡。
人马前驱了数里,终于看到一片苍黄之中,突然出现一处巨大的广场。这座广场四周无蔽,视野极佳,类似一座观星坛,远远便见着土坛中央一点灰色十分显眼。土坛周围已有邻县五十名寨兵守卫保护现场。
那仅有的一点异色正是一具身着灰色僧衣的尸体静静地俯跪在土坛中央,死者死前似乎在举行某种神秘仪式,又似在虔诚地跪拜着上苍。尸体的正前方是一座一人多高石柱,石柱上方为斗状石坛,坛内有火烧的痕迹,似乎是个火坛。坛下石柱刻着一段奇异的字符,那字符弯曲扭结,看着似一段文字。
死者是一位年届六旬的和尚,面如枯槁,脸色也如他的衣服一样变成了土灰色,看状况似乎已死了很久。好在西北天干,尸体并未快速腐化,他的身上还有许多线索可寻。
如果死的只是一般僧人,那倒不致惊动皇城司,更何况皇城司的两位上差是从千里迢迢的京城赶来,不可能未卜先知,从而提前几天就赶在路上。但死的是当今太史局正广乐大师。
太史局正广乐,原为少林寺僧人,幼时因倾慕前朝僧一行,这才立志学习天文,在朝中颇有建树。他不仅是太史局局正,同时也是祠部左街僧录、少林第一神僧弘慧的师侄。
当然能令皇城司特地走一趟的却是那一段字符,这段字符恰恰与皇城司所追查的一个秘案有关,而对他们来说,这便是一条极其重要的线索,同时也是一条极其稀缺的线索。
“腹部膨胀,绿斑出现,死亡时间大概也有三天以上了。”
说话的是皇城司法司使臣凌秀成。一般而言,若是尸身一直曝露在戈壁沙漠,尸体极有可能变成干尸。尸体腐败,想必是有其他特殊的情况,比如说被水侵蚀,又或者尸体之前并未遭到曝晒风干。
原本法司使臣办案不出皇城,但是身为五大勾当皇城司之一的第一高手楚中天不带一兵一卒,却专门向提举要了他,自然是因为他有过人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