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彷如灾厄的存在(下)
在极限的一刻,雫以神速拔刀挡下了绿发少年的一砍,随之而来的却是犹如要将身体压得粉碎的冲击,以及双脚离开地面的悬浮感.明明挡下了却和没挡下没有什么分别,就连内脏都似是要被挤压出来般,视野都因此而模糊起来,被击飛向后方后连受身都做不到就直接撞往地面,接连翻了好几个圈.“咳咳…!!”
“刚才你施展的技巧是有点意思,不过在对着绝对的力量时,又能起到多少作用呢.”
遥高举起右臂,眼看着就要贯穿掉倒在地上,还没从冲击中回复过来的雫.然而在刺下前的一瞬,黑色的利刃突然高速飞射向绿发少年,令它不得不挥动手臂击开飞来的短刃.“!”
可才刚挡下一击,晨凛不知什么时候已贴近到遥的身边,闪着耀眼光芒的刀刃,说明接下来的一刀是绝对无法抵挡的.就算是遥,正面吃下这一击虽不会是致命伤,可亦没有必要强行承受多余的伤害;作出如此判断的它便轻轻往后一跃,轻易而举地避开了少年的砍击.“没事吧,还能继续战斗吗?”
在逼开了遥后,晨凛边警戒着边朝雫伸出手;虽然确实有那么一秒钟感觉差点就要越过了那条桥,不过黑发少女还是拼尽全力将意识拉回到现实中,握住了少年伸出的手,以刀作支撑遥遥晃晃地站起来.“我没事,怎么可以在杀了它之前倒下…呜!”
但才刚站起来,双腿却有那么一刹无法使上力气,还是晨凛及时反应过来扶住她,才不至于又摔倒在地.就算再怎么逞强,刚才那一下已让她握剑手快要失去知觉,现在也只是凭籍强烈的意志才能握住剑,再加上撞下地面的伤害,就算哪根骨头断了也毫不出奇.“绝对…不能就这么…倒下!!”
如果凭意志能继续握紧刀刃,那么凭意志也能再站起来,也能继续战斗.“…看来是没问题啊,那么接下来就两个人一起上吧.”
本来灰发少年还想说什么,不过在看到雫所展示出来的决意后,他便决定将这些多余的话全部咽回去.不知不觉中,两人已距开始的位置退后了好几米;如果遥真的有心要突破的话,自己又能拦住它多久呢?
晨凛深呼吸了一口,面对认真起来的遥,只要一个失神局势就会无法挽回,就算有雫的帮助,两方的实力差距仍是绝望性的.“亚兰,你还在吗.”
“对着那头怪物,还有余力和我说话吗.”
“很快就没有了,姑且在最后问一句,你需要多少时间?”
“…三十分钟,传送门的地点是…在这三十分钟内,就靠你们两人拖住它的步伐了.”
说得简单,面对这样的怪物要拖住它,别说三十分钟,就连三分钟都成问题.尽管心里如此想着,晨凛并没有说出来,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再让他作任何抱怨,再不将所有精神放到战斗身上,就连十秒都无法挡住遥.“没问题,三十分钟罢了.”
灰发少年空挥了两下手中的直刀,身体的状态并不能说非常好,不过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准备好了吗,接下来可就不会再等了.”
“要你久等还真是抱歉啊,已经不用再等了.”
可以的话,还真希望你再多等一会啊.彷佛要将脑海中的杂念驱散,晨凛合上了双眼,数秒后再次张开,目光已然和刚才完全不同,锐利的视线聚焦于遥身上,为了一刻也不会看漏它的任何动作.“这边也…准备好了.”
雫亦将纤雨重新收回刀鞘中,气息已然回复平稳,就算这时遥再次攻来,她也有自信这一次一定能够接下来.“既然如此,那就让我见识一下吧,名为人类的生物的极限,能去到什么程度.”
再强调一次,看在两人的眼中,绿发少年就和灾难无异,而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亦是能媲美天灾程度的力量.众人头顶上的天空就是最好的证据,原来湛蓝的苍空,现在却有一片彷如混浊的泥潭一般;将这片虚伪的天空击碎的,正是眼前那有形体的灾难.肉身的人类,要如何和天灾抗衡?不可能,只要是有点理智的人都会如此回答.既然如此,为什么却仍要挣扎,仍要正面与天灾,与绝对性的力量对抗?
倒不如说,为什么能去和那种天灾(怪物)战斗?
羽无无法理解,两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能像这样拼死战斗.少女手中除了白色的枪械外,还另外握有被雫所交托的,蓝雨的笼手剑,对她来说这到底有什么意义,羽无也不清楚.所有的一切都无法理解的她,就只能呆站于一边,眼睁睁地看着将性命赌上的两人与那不可理喻的怪物之间的死斗,看着两人一次次地被击飞,看着两人身上的伤痕渐渐变多.羽无心中的恐惧忽然犹如气球般急速膨胀起来:如果两人再和遥战斗下去,那结局肯定就只有一个.那导致这个结局的元凶,不正是自己吗?
“自己的选择将会再次导致重要的人死去”的这份恐惧,成为了压跨少女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果自己什么也不知情就好了,如果自己只不过是个不会思考的人偶就好了,如果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诞生在这个世上就好了.大概,现在自己的表情一定十分难看吧,因为后悔而无法止住的泪水,胸口里传来的痛楚…这副不堪入目的样子,没有被他看到实在是太好了.谁能来…救救我…
双腿已再没有支撑少女体重的气力,跌坐在地上的羽无,耳边又一次回响起那一天母亲对自己所说过的话:全部都不是你的错,千万不要将这一切当成是你的错.“不对啊,妈妈,不对…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啊…”
此刻,将自己的一切都否定掉的少女唯一能庆幸的事,就只有灰发少年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留意自己,不过还是有一个人留意到了
还有那么一个人,将她的泪水,将她的呼救,将她否定了的一切都看在眼里,而且完全能理解她对自己无法做到任何事的悔恨感.因为只有那个人才能明白,即使连向他人伸出手,也是无比地奢侈的理想.所以她明白的,她非常清楚,眼前这名连自我都快要崩溃的可怜少女,需要的仅仅是一句话而已.必须,将这句话传达给她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