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铁锹将刚刚落下的雪花跟泥土混在一起,在分不清雪跟泥了。
很快,六坛酒就全部挖上来了,顾怀予叫下人把坛身的泥土洗净。
回到屋中时,火已经生好了,不过两人活动了筋骨,倒不觉得冷了,一进屋被热气一窒,反而热乎得黏腻。
两人脱了大氅,刚坐下祝颂就迫不及待的催促顾怀予开封,打开看看怎么样?
顾怀予打开坛子,刹那间一股浓浓的酒香扑鼻而来,整个房间都弥漫着浓重的酒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祝颂竖起了大拇指,侯府果然大气。
现在才知道?顾怀予玩笑着就要给祝颂倒酒,祝颂眼明手快的接了过来,不敢劳烦小侯爷,还是我来吧。
顾怀予顺势将酒坛给了他,坐下与他玩笑,平常让我泡茶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祝颂嘿嘿的笑了笑,将倒好了的酒递给他,这时候就别翻旧账了,来来来,尝尝。
顾怀予接过来喝了一口,祝大人倒的酒就是不一样啊。
祝颂坐下也喝了一口,满口留香,完全不刺喉,哈哈,还是小侯爷的酒好。
酒过三巡,吃饱喝足,两人兴致大起,提着酒到了池上凉亭赏雪。池上结了冰,垫了一层厚厚的雪花,即便在黑夜里也能看到白茫茫一片。
祝颂靠在柱子上,雪越发的大了,在昏黄的烛光中簌簌而下,看得人心绪宁静。
祝颂捧着酒坛子又喝了一口。顾怀予坐在他对面看他,许是喝了酒,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沉,这段时间为什么一直心情不好?
祝颂看向他,这么明显?
顾怀予道:不明显,不过自你四岁咱俩就认识了,一年有三百天都在一块,我一直等你说,可你没说,我只好问了。
祝颂低头笑了一声,随即又叹了口气,此间事了,我打算自请调离京城,或者辞官。
顾怀予当即坐直了身体,疑惑的问道:为什么?你跟陛下闹掰了?
祝颂摇头,顾怀予更疑惑了,那是为什么?
祝颂又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说。
顾怀予道:不就是你喜欢他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祝颂瞪大了眼睛,这么明显吗?
顾怀予还是那句话,不明显,不过我太了解你了。
也是,祝颂又重新靠了回去,若是这世上谁最了解他,非顾怀予莫属了。
所以我才要走。
顾怀予很不理解,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为什么还要走?
祝颂眼睛亮了一瞬,你觉得他喜欢我?
顾怀予微微皱了眉,都住你家去了,而且只要有你在,他总是在看你,你别说你看不出来他喜欢你?
祝颂极快的高兴了一下,但很快又失落了,他才十八岁,且不说他这个年纪懂不懂什么叫爱,他是皇帝,他终究是要后宫佳丽三千的。顾二,我但凡一想以后可能在后宫跟人献媚争宠,我就跟被雷劈了。
顾怀予面露嫌弃,我感觉我现在都跟雷劈了一样。顿了一下又说,万一他情深义重,为你空置后宫呢?
祝颂自嘲的笑了笑,不瞒你说,其实我也想过,假如他真的非我不可,此生只许我一人。
顾怀予道:我觉得很有可能啊。
祝颂问道:那孩子呢?他十八岁的时候可以顶住压力不要孩子,那二十八,三十八,四十八,五十八呢?届时言官的口水都能把他淹了,后世又该如何看他?
顾怀予道:身前不问身后事,或许后世赞他情深义重也未可知。
祝颂反问他,你觉得可能吗?
顾怀予说不出话来,因为这根本不可能,为君当为国,岂能因儿女私情动摇国本,妨误根基。
顾怀予转而问道:你想去哪儿?
祝颂抬头望天,还没想好,离京城越远越好吧。
顾怀予问道:去治黄沙?
那不行。现在祝颂想起那两个月都还心有余悸,我宁愿去种荔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