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悲怆感瞬间覆盖了他的灵识,他眼眶一热,两行清泪顺着颧骨滑落。
官人为何要杀了咱们的孩子他吸了吸鼻子,下意识为梁蕴品寻借口,是担忧我的身子吗?
别担忧,我没事的。他正了正身子,似乎在向梁蕴品展示他有多健硕,我虽身子畸曲,但到底是男子的体魄,只是有孕而已,这么小的孩子,不会累及我的,官人放心!
又巴巴道,至于爹娘蒙冤入狱,我虽无法坐视不理,但也绝不会困顿于心,连累腹中胎儿更不会连累梁家!
他强颜一笑,我答应官人,决不会叫自己受半分伤害,好不好?
但求官人,求您,让我留下他!
陆宛越说,梁蕴品的手箍得越紧。,求\书\帮? ^冕/废_岳~黩¢
他一颗心像是坠入了极寒深渊,又似是被泡在一碗浓烈的高粱酒中,又苦又涩,几乎叫他无法喘息。
他不住否认,别说了,别说了阿宛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我骗了你,是我骗了你!
陆宛本来还欲争取一番,闻言倏地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官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梁蕴品缓缓抬起身,猩红的眸子同陆宛的视线对上,几经犹豫才道:你可知我那日身重迷情之毒,为何要苦寻象姑馆,而非直入花街寻一女子泄欲?
陆宛懵懂地看着梁蕴品,我,我以为,官人自知断袖----
不,在与你重逢之前,我不曾有过男女之情,更无从谈断袖之癖。
梁蕴品抚去陆宛眼角缀着的泪花,自己却落下一滴泪,去象姑馆,是因为我近不得女色,不得与女子苟合,更不得留种。
留种
陆宛眸色一闪,似乎有人在他识海中扔了个路引,往日那些想不通的事情,正顺着这个引子连成一条粗长的线。
梁蕴品苦笑一声,是,我若留了种,梁氏一门,连我那位居右相的父亲都会被连累。轻则父亲降职,全家软禁于府,非死不能出。重则----
梁蕴品顿了顿,家人皆因我而死。
而我们兄弟四人只能背负着沉重的枷锁,受困于高墙之内,往后余生皆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陆宛眸光一震,腹部的胀痛又隐隐翻了上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如此
陆宛呆呆地看向虚空中的一点,思绪不知拐向了何处,倏然一抬眸子,所以官人当初娶我,便是看中了我这副身子么?
他忍不住往坏了猜测,看中我是个男子,不能留种,便不会对梁家造成威胁
不,自然不是!
见陆宛越想越偏,梁蕴品急忙握住他的手,安抚道,阿宛,我能娶你,或许因为你是男儿身,不会受到官家的阻拦;但我要娶你,绝不因为你是个男子!
你看看我,梁蕴品勾过陆宛的下巴,恳切地与他对视,想想我们在盈蕖馆的日子,想想我们成婚后,我对你的依恋----
他怆然一笑,阿宛,我一颗心全然在你身上,根本瞧不见旁人半分。
这才是我求娶你的原因。
陆宛怔怔地看着他,倏忽,斗大一颗委屈又释然的泪珠自脸颊滑落。
梁蕴品心疼地将他扶起,紧紧拥过他,用冒着青茬的下巴蹭了蹭他的额角,都怪我,若我将天旨一事在成婚前告知,或许还能叫你抉择一番,说不定便不会被我拉下泥潭是我太自私,太想占有你了。
误会既已解除,陆宛的思绪又被拉回正轨,他听见天旨二字,敏锐察觉到这便是所有痛苦的源头,天旨是什么?
梁蕴品顿了顿,再一次紧了紧手臂,终于下定决心同陆宛坦诚一切。
此事,还要从两年前的那个冬天说起。
满天神佛在上,我瞒着你的,只有这些了。
梁蕴品自四更说到五更,口感舌燥,却有一大半是慌的。
他惴惴不安地紧了紧自己的手,满怀歉意道,所以阿宛,不是陆家连累梁家,是梁家连累了岳父岳母。
陆宛半晌没说话,叫梁蕴品越等越慌,他迫不及待将陆宛从怀中扶出与他对视,却见陆宛早已泪流满面。
阿宛,阿宛
梁蕴品手忙脚乱拭去他的泪,咬着唇痛不欲生,对不住,对不住!你若怪我,便打我,骂我,甚至杀了我也不为过可你不能再动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