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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间,陆宛第一个反应是----回家了吗?

不,他们还在通判府但家里如何了?父亲母亲如何了?

父母亲会不会因自己甚久不寄家书而担忧?

梁蕴品又会不会因着那些无中生有的罪名,向陆家发难?

想到这,陆宛静如死水的心骤然沸腾起来,叫他胸口一片一片针扎似的疼,已然干涸肿胀的眼眶再度溢上一层水雾。-m¢a-n′k?a.n?s?h-u^.`c/o,m′

他仿佛被劈成两半,一半为梁蕴品不信自己,不分青红皂白的逼问而寒心,另一半则恨自己任性妄为,非要强求不该强求的露水情缘,才沦落至自作自受的下场。

自那日以后,陆宛便无时无刻不活在惊惧与伤心之中,他深知即便表面再平静无澜,他内心缺了的口子也不曾随时光流逝而堵上,反而越烂越大,最终形成一个臃肿可怖的脓疮。

脓水一点一点兜不住了,开始在每一个孤独的深夜向外扩散,失眠和梦魇交替侵蚀着他,他开始食不下咽,即便阿生变着法给他做好吃的,即便韵婉楼送来的饭菜有家乡的味道。

他也开始怀疑那段平和恬淡的日子是否真的存在过,有时盈蕖馆来了人,他还会站在沁荷居门前遥遥相迎。

但不是他。

一个一个的,都不是他。

陆宛燃起过希望,又反复失望,绝望,最终强迫自己变得麻木。

别骗自己了,陆宛对自己道。

偏爱,宠溺,信任,缠绵通通都是梁蕴品给祁璐的。

可他不是祁璐,他是骗子陆宛。

此刻,梁蕴品正在用看祁璐的眼神,紧锁着眉注视着他,道,你别那么说。

陆宛余光一晃,只当没看到那个眼神,兀自看纱帐去了。

梁蕴品顿了顿,决心还是先将陆家通敌一事澄清,沙卓已经查明,陆老爷同江大人许久不曾往来,陆夫人也因亲兄弟与虎谋皮,许久不曾回过祁家了。

你是清白的,不是什么内应,往后别再那么说自己了。梁蕴品笃定重复。

陆宛的眼睛很短暂地眨了眨,一抹光自眸中掠过,却沉入黑黢黢的眼底,不见回声,叫梁蕴品再度皱了眉。

你梁蕴品沉吟片刻,是还在怪我,疑心你么?

陆宛的视线依旧没动,唇角却浅浅一勾,自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嗤笑。

小的不敢。

梁蕴品的眉间几乎能夹出一座须臾峰来。

但陆宛紧接着,用近乎漠然的声音淡淡道,既然大人已经还我清白,那是否能放我出府归家,还我自由?

梁蕴品倏忽瞪直了眼,手上力气也重了些,捏得陆宛指尖发麻。*兰,兰·闻·血! ?追,蕞,薪?蟑,洁_

他明知故问,既然怪我,为何不肯听我一句解释?既然事情已经澄清,又为什么要走?

呵,大人那日可曾听过我的解释?

陆宛终于肯回过眸来正眼瞧他,眼神却无憎无恶,唯有厌倦。

他动了动唇,终于下定决心似的,任由自己的嘴一张一翕,迅疾而不经思考地蹦出一串违心且绝情的字眼,大人要我留下,是真的要与我重修旧好,抑或是担忧自己的病情再犯无人发泄?您扪心自问,您当真放心把一个满嘴谎言的人放在身----

陆宛!

梁蕴品突然直呼其名,生生打断了他的控诉,眼神不怒自威,没有人能在卧榻之侧容下要害自己之人!

陆宛双目倏忽一怔,抿上了唇。

梁蕴品扣紧他的手,几乎有些咬牙切齿,而我也从未信过‘祁璐’这个身份,片刻也无。

看着陆宛倒吸一口凉气,几欲咳喘,梁蕴品不依不舍地松了手,到食桌旁给他倒了盏红枣汤,又将他扶起倚靠在床围子上,手把手喂他喝下。

见陆宛情绪渐缓,梁蕴品也平复少许,缓声补充,我信的一直是你,是你这个人。

无论你是陆家嫡子还是祁家孤子,甚至街头小贩,无名之辈,梁蕴品挺着腰板,认真地盯着陆宛浓密的发际,只要我不曾看错你看我的眼神,就不会影响我对你的信任。

陆宛双手捧盏喝着暖茶,麻木冰冷的心似乎被一团旺盛的柴火烘着,血流十分迅速地涌动了起来。

所以那日,我并不是在逼问你梁蕴品顿了顿,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唇,想来是我提醒你的声音太小了,你在如此惊惧的情况下,自然听不见。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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