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他还是梳羊角辫的小姑娘,可以拉着姬青的手肆无忌惮地撒娇,而如今他只能捏住姬青的袖子,十分克制地一晃,诚挚道,青姐,谢谢您。若没有您,我这副身子,我这条命
好事当头,别说那些不吉利的。姬青面露慈笑,眼眶微潮,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直视你为亲弟弟。
陆宛点头,抿唇一笑,我也视青姐为我亲长姐,您若有事,定不可瞒着我,尤其是您的丈夫
说他做什么?
提起自己的丈夫,姬青神色淡淡,你放心,他不敢欺负我,他纳妾的钱银皆是我的积蓄与陪嫁,整个钱家都要靠我一人撑住,他不敢造次。
陆宛不知说些什么来安慰姬青,他习惯依赖姬青,自小便认定姬青是坚不可摧的,或许她早已放下,只有旁人还在越俎代庖,替她叫苦不迭。
可他将心比心,又觉得那一见倾心之人的背叛最是伤人姬青的心或被划开了许多口子,那些口子也在深夜默默沁着血,却无人能知,无人能治。/x·1·9?9-t^x′t+.+c,o_m¨
青姐,您若是过的不痛快,便同他和离,回陆家吧。
陆宛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劝道,积蓄同嫁妆没了便没了,若您再嫁,我便是添上十个街市陪嫁也不在话下,您别吊死在这棵歪脖子树上呀
呵,傻孩子,青姐知道你心疼我。
姬青将陆宛的手挽进自己臂弯,陪他继续往前走,可他到底不曾慢待我,三妻四妾亦是男子本性,怨不得谁也许,是我从一开始便太执着罢了。
不说我了,说说你同梁大人罢。他此次回汴都商议到陆家提亲一事,有几成把握?
陆宛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姬青转移了话题,只能作罢。
他边走边回忆起梁蕴品临行前的话,嘴角莫名扬了起来,柔声道,他同我说,若是信他,等身子恢复便可随时到舒志巷最好的布坊量体裁衣,定制大婚用的婚服了。
哟,大人这么有把握?姬青有些惊讶,我还以为大人会同你说些中听不中用的,什么‘等他的好消息’之类的。
他确实也说了,一有消息便会立刻传回家书,不会让我久等。
陆宛眸光一转,算算时间,他应当早就回到汴都,现下已经过了好几日了,想到这他莫名有些心虚,会不会是大相公和夫人不肯点头
啧,别瞎想。姬青拍了拍陆宛的手,大人不是那等冲动行事之人,他既让你准备婚服,定是有了万全的对策。你呀,就放心在家,等着做新娘子便是!
青姐!
陆宛赧笑着推了姬青一把,又被姬青逮住臊了片刻,吵吵闹闹间,姬青抬眼张望,莫名觉得少了些什么。
诶?阿生呢?他怎么到现在都没回来?
他去府医馆取莲子了。陆宛道,他近日似有心事,总不得安眠,取些莲子回来煮茶喝,能清清心。
是嘛?姬青咂咂嘴,突然勾唇一笑,压低声音道,小少爷,阿生的心事同大人手下那个叫一心的,有无关系?
这
说曹操曹操便到,阿生的身影骤然出现在石板路尽头,同二人打了个照面。
陆宛挺直腰板,只见阿生神采奕奕,眉目飞扬,手中还拿着一封薄薄的信笺。
少爷!成了!成了!!
阿生远远瞧见陆宛,将信高高举起,迎风挥舞,忍不住要将这泼天的喜事闹得通府皆知。
是大人的家书!阿生扬声道,大相公已经同官家告假,带着大人和二少爷亲自到杭州去提亲了!
什什么?
陆宛浑身一震,仿佛灵魂被霎时抽空,连瞳孔都惊得失了焦点。
大相公竟纾尊降贵,携长子次子亲自去陆府提亲若传了出去,对陆府而言将会是何等的尊荣?
我的妈呀
姬青也瞪大了眼,一时间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好一遍又一遍地揉搓着陆宛的小臂,到最后掏出手绢,背着陆宛开始擦拭自己的眼角。
阿生带着家书疾驰到二人跟前,一站定先向陆宛行了个大礼,阿生见过大少夫人!给大少夫人请安!
园中的府卫与女使们都从方才那一嗓子得知了确切的消息,十分有眼力地停下脚,扑通扑通跪倒了一片。
见过大少夫人!给大少夫人请安!
呃
陆宛僵着身子缓缓环视一周,凝滞良久,方才的消息才终于有了些许实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