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时过境迁,姬青想起当时的陆宛依然觉得心头微酸,小少爷不,她当时还是‘五姑娘’,五姑娘什么都不知道,只一宿一宿抱着夫人,抱着我,说疼,很疼
姬青抹了抹脸,当时我也还小,医术不精,只能看着她煎熬却束手无策好在她虽生了异样,到底不曾有性命之忧。
梁蕴品听得揪心,嘴唇也不自觉抿成一条线。
再后来,她便恢复了康健,一家人的心头大石也落了下来。姬青叹了口气,老爷和夫人因着她的事商讨了许久,决定还是让她以姑娘的身份活下去,直至那年。/珊¢叶/屋- ~免\沸_跃/毒/
她撩起眼,恨恨道,十岁那年,她独自一人在枫月山上走失许久,又遭遇一群狂徒偷窥,说她不男不女,是个妖怪,差点把她捆起来烧了回来她便生了一场大病。
自此,她便去了红装,改头换面,以男子的身份自处,到十四岁时彻底长成了翩翩公子的模样。陆家也因着他从宣州迁到了杭州,自此便多了一名小少爷,少了一位五姑娘。
盘桓多日的心结终于解开,梁蕴品深深吸了口气,一切得不到回应的疑问此刻都有了结果。
她为了躲避那群人,慌忙逃窜间跌落山腰,遇上了我和一心。
梁蕴品沉声接道,枫月山上的事,他比任何旁人都要清楚,山腰瘴气极重,又人迹罕至,一心和她都崴了脚,我们还莫名迷了路
姬青眼中的怨气散了三分,点点头,没错。小少爷说,当年您的仆从也受了伤,但您见她孤零零一个姑娘流落在外,二话不说便背起她一齐寻路,还在山洞里避雨时,将唯一的干粮和外衣给了她。
梁蕴品顺着姬青的话回忆起前尘往事,脑海中那张白净稚气的脸与如今的陆宛渐渐重合。
他太迟钝了无论是对他们的初见,还是对陆宛为他做下的种种。
后来回到汴都,我替他报了仇的。
梁蕴品突然蹦出这句话,不知是替自己的品行辩解,还是叫姬青多一分心安,那些偷窥她,差点害了她的浪荡子,要么父亲被参,家族衰败,要么举家迁往北荒南蛮。
总而言之,汴都没有人再能伤害她了。
梁蕴品一直以沉稳持重的姿态面对姬青,陡然听到他说出如此孩子气的话,姬青不禁噗嗤一笑。
小少爷早就知道啦。
她睨着梁蕴品,正是因为您替他报了仇,才叫他陷得更深,以至茶不思饭不想,就连您进贡院考试,他都特意去了趟汴都,就在离贡院最近的一家茶舍里坐着,等着。
她微微一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一场会试三日,您考了九日,他便坐了九日,掐头去尾,他在汴都足足待了一个月,只为远远地陪着您,守着您!
梁蕴品又怔住了,爬满红血丝的眼底被一团雾气掩盖,那种被真心紧紧包裹住的酸胀感再一次涌了上来。
这还没完呢,为了不错过放榜,小少爷不听老爷夫人劝阻,一意孤行待在汴都附近,托辞说要替陆家寻些好买卖,找些好销路。
您别说,就那么会儿时间,倒真叫他寻出一些门路来。
姬青想起那段日子便觉得十分离谱,陆宛身边只有她与阿生,还有寥寥几名府卫,竟敢单枪匹马四处闯荡,还真叫他闯出一番小天地来了。
龙生龙凤生凤,陆宛天生便是经商的料子,此事她从未质疑。
待到放榜那日,贡院门前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姬青回忆道,小少爷天不亮就去了,却不敢走得太近,只敢待在一里外的小巷子口偷偷瞧着您。
他见您中了榜,露出真切的笑,心中的愉悦比任何时候还要满溢,巴不得就留在汴都,不想走了可后来三公子大婚,他不得已先打道回府,直到听说您外派到襄州做官,才从杭州赶到了襄州。
说到这,姬青十分谨慎地抬眼,大人可知,我家少爷在襄州
知道。梁蕴品清了清嗓子,整个舒志巷,尤其是韵婉楼,云衣坊,还有通判府的府邸都是他为我精心置办的产业。
就是知道得有点晚了。
那就好!姬青心里一松,又忍不住开始毒舌,如此说来,大人并不如我想象的那般无知冷漠,缘何后来会认为我家少爷接近您别有用心?
梁蕴品嗓子一动,此事一言难尽,说到底还是我的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