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三倏地扭头看向兄长,水灵灵的桃花眼渐渐睁大,却听梁二道,他应当同官家一样,忌惮父亲又不得不承认父亲在辅佐朝政上的能耐;想将梁家连根拔起,又不屑于捏造是非构陷父亲,或是谋夺人命引火烧身。/衫-巴\看^书/蛧_ ~已·发\布!醉·鑫?璋,踕\
于是想了个恶心人的法子,让梁家无根可依。
梁蕴识一一梳理着那幕后之人的心理,满布胡茬的脸上却瞪着一双明亮的招子,他算定,一个无后的家族,一家之主便无需因顾全后人而偏私,但家族内‘同气连枝’的那股气,也会因此消散大半。
他要的就是这口气他就是要破了梁家这口,三代朝堂凝聚下来的世家之气!
梁蕴思听罢浑身一颤,鸡皮疙瘩恨不得掉落一地。
他打着磕巴问,那,那大哥此番回府,是否有了应对的计策?他现下在家祠,是为了同父亲商量此事吗?
梁蕴识深吸一口气,将自己从怨愤的情绪中强行抽出,抬眸温和地看向弟弟。
此事,你便不必过问了,你只需听兄长的话,出去避避风头便可。
梁蕴思努了努嘴,还想反驳,眼神却不自觉落到梁蕴识双膝之下,那明显塌下一截的空落之处。
他心中实则还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比如,为何是他而不是四弟?再比如,大哥信中让他去搜集情报,他什么都不懂,如何能做好此事?
可这些问题都在看到那双不存在的腿后烟消云散。
他埋头沉思,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好,我去便是了。
他抬起眸子,晶亮的眼神和露出半边虎牙的灿烂笑容映在梁蕴识眼底,弟弟虽脑内空空,许多事情想不明白但弟弟笃信,大哥和二哥绝不会害我。
第45章 45.成舟【正文完】
家祠中。
梁庭嵊已然在蒲团上坐下,仰面朝着如山般黑压压的一片牌匾,目光浑浊,神情凝重。
梁蕴品仍在不远处跪着,握着刀抵住自己的脖颈,不发一语,可他额角上的汗珠却越来越密,脸色也愈发苍白。
若一切进展如你所言,官家信了,也为着你二人的命,心一软暂时放过陆家和柳家。
梁庭嵊突然开口,却似一声绵长的喟叹,但天子的心病,却无药可治。
他偏头瞥向梁蕴品,眸中净是无奈,须知官家动陆家,是为着他们富可敌国的身家;而动柳家,则是为着柳老太傅盘根错节的人脉与无处不在的门生。
你和蕴识好眼光啊给我挑了两家好儿媳,梁庭嵊讪笑着摇头,不知是自嘲还是自省,这两家于梁家而言,皆是大大的助益啊!
梁蕴品抬起袖子,拭去脸上不断下淌的汗珠,竭力撑住自己的身子。-精`武.小_税,旺¢ ?追*嶵?歆!彰_踕.儿子知道。官家无非是见梁家受天旨约束,生怕咱们心灰意冷满腹怨恨,一不留神便起了贼心。
他苍白一笑,以父亲的地位,若真起了谋反之心,那么圈地为营,豢养私兵,甚至串通武官,进宫勤王皆不在话下也难怪官家忧心忡忡,乃至先下手为强。
梁庭嵊见儿子大剌剌将谋反二字说出,眉间又是一锁,倏忽瞪大眼,堪堪坐直了腰杆,你,你不会真的----
不曾。
梁蕴品眉睫低垂,儿子不曾做那僭越之事,父亲放心。
梁庭嵊松了口气,扪了扪胸口,却听梁蕴品大言不惭道,儿子凭自己一条命便能将官家的军,何须如此大费周折。
你,你个竖子----
梁相再度破口大骂,你眼中还有君上与尊长吗?你的诗书都读到哪儿去了?你是不是想气死你父亲!
梁蕴品微一颔首以示歉意,随后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梁庭嵊。
父亲方才的顾虑,亦是儿子的顾虑。官家心病一日不除,陆家和柳家,乃至蕴思和蕴行日后的婚姻大事皆会成为他眼中钉肉中刺,得给官家铺个台阶才是。
他缓缓道出自己的筹谋,因而儿子在来面见父亲前,已同陆宛和几位大舅哥商量过,他们表示----
梁蕴品顿了顿,只要能救出岳父岳母,陆家愿捐出一半身家充盈国库,其余家产悉数变卖。而陆家会举家迁往宣州老家,寻一处大庄子住下,从此归隐田园,不再涉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