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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为了不让我们发现隆化仓中的异常,姜见黎从傅缙手中抽回白宣,铺开在砚台上,任浓黑的墨汁将上头的数字浸染,乌黑一片,什么痕迹都没了。

傅缙看着白宣上的一团乌迹,喃喃开口,难道文册上的数目也是假的?

二人谁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傅缙忽然道,不对,既然文册上的数目作假,那为何不作假如真?非得留出这么大一个破绽?从一千石到万石,未免太引人注目了些

姜见黎的眼前浮现了一个人影,一个面对她时战战兢兢,如临深渊,手足无措的人影,既然敢做这等监守自盗的事,会是胆小如鼠之辈?

留有破绽的何止是出纳册。

推开文册,露出案几一隅,不多时,屋中便响起了轻微的动静,像小猫的爪子抓过,又像老鼠啃食食物。

傅缙疑惑地看着姜见黎手中连贯的动作,按下好奇,极有眼力见儿地没开口,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他能探听的。

姜见黎的动作一停,窗户外陡然响起了一道轻微的风声。

莫名的,傅缙感到背上像被猫尾划过,整个人一激灵。

姜见黎掀起眼皮看他,太仓令怎么了?

傅缙摸了摸后脑勺,声若蚊讷,没什么。

既然傅缙没问,她也就无需多此一举主动告知,反正总有一天萧贞观会让他知道暗卫的存在的,姜见黎话锋一转,问,那么对接下来的事,太仓令有何高见?

接下来?傅缙显然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是没想出什么行之有效的法子,赈灾之事迫在眉睫,大疫又随时会蔓延开来,可短短数日之内就将江南道内的障碍全部清除,未免有些异想天开。

傅缙觉得,没可能。

姜见黎读出了他的为难,直接道,虽是异想天开,但也并非全无可能。

凭什么?傅缙闻言脱口而出,就凭主簿与下官二人所率领的不足百人的赈灾队伍?还是凭主簿手中的濯缨剑?

江淮重地,天下粮仓,延和末年永嘉初年,为拔出打头的几个世家大族,已经动荡过一次,后来便以□□为上,否则就凭文册漏洞百出的那几个数字,怎会从未有人质疑,调查过?

傅缙甚至怀疑京中对此心照不宣,若非大灾发生不得不动用隆化仓存粮,此事便会一直对此事置若罔闻。

濯缨剑,也不是用不得。

主簿不可,傅缙连忙出声阻止,大灾之时人心本就不稳,若此时掀起血雨腥风,难保不会有人浑水摸鱼,趁乱行事。

姜见黎不置可否,她还怕动静太小掀不起血雨腥风,不见血光,怎么能起震慑之用。

不过她没对傅缙挑明,而是诱导道,太仓令,那么多的霉米总要有个去处,你觉得,这个去处在何处?

赃物总是得销赃的,一直留在手中,就是活脱脱的罪证。

下官想到一处地方。傅缙拱手请示,主簿能否容下官独自前往查探?

独自?姜见黎略一思索便同意了,那么你自己小心。

傅缙领命而去,他离开后,屋内再度响起一阵轻微的动静,很快随风而散。

第七十三章

官驿的灯燃了一整夜,燃得楚州人心惶惶。

贺准跟着熬了一夜,精神头却好得很,一大早便来到江南道府衙,府衙前门尚未开启,于是精神抖擞地走了一条街,绕到了府衙后门。看守后门的小吏哪能不认得楚州刺史,二话不说就给他开了门,贺准往内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询问,仇总管可在府中?

小吏只道,总管吩咐过,若是您来,什么都别问,给您开门就是。

贺准明白了,仇良弼这是早知他会来,故意不打开府衙正门,想到此,贺准心中不免不快,想他堂堂一上州刺史,怎么混得整日跟见不得光的贼寇似的,可转念一想,他所做之事又与贼寇有何区别?他是前来求救的,又不是来耀武扬威的,何况在江南道行军总管面前又有何威严可扬,那不是小巫见大巫吗?不快之色很快被浮上心头的忧虑所取代,贺准迈着沉重的步子往府衙前头走去。

江南道府衙分为前庭与后\庭,前庭为办公之所,后\庭则为仇良弼的府邸,两庭之间以一堵丈把高的青砖墙所隔,墙上开了一道单扇门,这道门是前庭通往后\庭唯一的门。其实前庭与后\庭本为两座院落,中间以一条巷子相隔,仇良弼上任后,买下了府衙后头的这一处宅院,而后将府衙的后墙往后移了三丈,又将私宅的前墙往前移了两丈,如此一来,两处院落便合二为一。贺准想不通仇良弼这么做的缘由,不过再怎么好奇,这也不是他能随意干涉的,毕竟整个江南道,仇良弼的官最大,他手中握着道下数郡的调军权,就是江宁郡守也得对仇总管恭恭敬敬的。

从后门入府,得穿过外墙,才能进入内墙,内墙之内才是仇良弼的私宅,江南道府衙的后\庭。若不快不慢地走,这条路得走上一盏茶的功夫,今日贺准心急,一路加快了脚步,却也走了许久,走得他满头大汗,气喘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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