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三世离殇
灵魂出体前,我看见了他妻子精致倾城的容颜,眼里却藏满嘲弄与得意。她,竟也让我如此熟悉。
刺鸟
刺鸟,亦称荆棘鸟,浑身黑羽,外型丑陋至极。然,它却拥有世上最甜美的歌声,连夜莺也不可比拟。它需寻找最长的荆棘,次穿身体,才能释放这绝伦美妙的歌声。
这一世,我便是刺鸟。在终年阴翳的栝猡森林,等待他的到来。
这里一片荒凉,终年积雪难化,乌云难去。几缕阳光,便是千百年奢侈的邂逅。而当那几缕阳光落下来时,他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森林里。他的眉目,硬朗几许。他的眼神,犀利如鹰。而顿生的几分疏离,恐慌了心神。
这一世,他是猎人。所以,他将是这森林里所有动物的劲敌。一开始,我们就错位在了敌对的立场。
一根利箭呼啸着破空而来,精准地刺穿我的翅膀。顿时,疼痛撕裂,鲜血淋漓。回转过头,看见他漠然的脸和颤抖着的弓弦
。难道,一开始便样将我赶尽杀绝吗?
我挣扎着往森林深处飞去。疼痛让我几欲昏过去。他的箭羽不断破空而来,我左躲又闪,方才艰难地躲过。我不能就这样死去,一切都尚未开始。死了,便全盘皆输。
终于,失血过多,让我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气力。我狠狠地摔坠在了冰冷的土地上。而他的脚步,渐渐逼近。我只能用哀怨的眼神望向他,希冀他放我一条生路。
他停止了脚步,抬起的弓也放了下来。他的眼神里,忽然有了怜悯的缱绻。他终于,还是读懂了我的眼神。他沉默地走过来,取出一个小瓶子,倒出白色的细碎粉末轻柔均匀地洒在了我的伤口上。一阵清凉,顺着伤口渗入,蔓延全身。疼痛,立时减去了大半。尔后他又用纱布为我仔细地包扎好。动作轻柔,我仿佛有被珍惜着的错觉。
他处理好我的伤,起身折返。我挣扎着飞到他的肩膀站立。他只是沉默地看我一眼,继续朝前走去。我的心底,充满了欢喜。
或许,这便算是一个好的开始吧。但是,我却发他原来已有妻。而那妻子,竟与上一世有着同样的容颜。当我停驻于他家的窗台上时,他妻子的眼神总飘向我,里面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还夹杂着一丝得意。仿佛我的所有,都已被她看穿。
这个女人,让我感觉熟悉异常,却始终无法想的更深远。但如今,或许只要能守侯在他家前或站立在他宽阔的肩,我便已满足。
他总是在破晓时分出发狩猎。在森林一走,便是一整天。这一世的他异常沉默,不苟言笑,脸上刻满了风霜。我站在他的肩膀上,也习惯性地沉默。刺鸟,并不聒噪。它的声音,只留给弥留之际的自己。
当暮色四合时,他便会准时回到茅屋前,或满载而归,或一无所获。而当他看到妻子时,总会流露出难得的一笑。这笑于我看来,便是这里奢侈的阳光。他对她的爱,深沉执着。这时,我只能迎着逐渐浓郁的黑暗,独自往森林里飞去。而他的眼光,一刻也不曾为我流连。
难道,这就是命运?
以为日子可以如此细水长流地过下去,却不知一个小小的伏笔便可峰回路转。到后来我才明白,他与妻子为何会忽然出现在这荒凉之地。
那日破晓我同往常一样飞到茅屋的窗台上等候他,却看见他焦急地守侯在床前,而她妻子一脸病态的苍然。嘴角,残留着血迹。如今的她,已气游若丝,命在旦夕。
“你,可否完成我最后一个心愿?”凄凉的眼神,让我看来已是恻然。他郑重而悲痛地点头应允。即便是刀山火海,他亦愿不顾一切地奔赴。
“我想听,刺鸟的歌声。”她艰难地抬起手,指向了我。我一瞬间定在原地,脑子空白一片。
他迟疑地看着我,最后,只见一丝决绝锋利地闪过。他向我缓缓走来。一时间,心如死灰。
他抓着来到了屋旁的荆棘丛,将我狠狠地摔向一跟荆棘。身体被刺穿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了他的眼泪。我仿佛依稀听见曾经的他对我说:“我会永远保护你。”所有隐忍的痛楚,终于爆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