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曾知晓。
蝶翅微震。世界,水样般,坍塌成另外一番模样。
吃过晚饭,祈年丢下一句“我去小拜家了”,就提着书包出了门。夜色才有了一点眉目,这座在时光里斑驳陈旧的楼房,已是灯火通明。可以看得到,铁质扶拦上因缓慢氧化而呈现的红黄色,墙壁上,是参差不齐的灰白。楼梯,即便有灯光依然显得沉暗。
祈年与拜良的家仅一层之隔,分属上下,不过也就是两个转折的距离。他不知从何时开始,习惯了到拜良家写作业,一开始还觉得是打扰,后来就真习以为常了。写完作业后,两人照常玩起了电子游戏,拼杀得难解难分。
或许玩游戏这种事也存在天分,拜良总觉得自己缺了这一份,所以总是略逊一筹。现在,他又以三局二输惨败。祈年哈哈地笑说你小子反应还真是迟钝呐。拜良嘟囔了句什么,祈年没有听清,大概是“该死”之类的诅咒吧,他急着开新一局,也没追究。
玩到一半时,祈年忽然暂停:“小拜,渴了,帮我调杯果汁吧。”
“自己没手啊,这么懒。”拜良抱怨着,仍无奈地起身,朝厨房走去,嘴里嘟囔着什么。祈年盯着屏幕,没有在意。不一会,拜良就调好一杯橙汁端给了他,祈年喝着,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这时,楼上忽然传来了“啪”的一声响动,两人被吓得对看一眼。祈年眉头微蹙,这声音是从他家传来的,他望着天花板露出迷惑的神情。
“该不会你家出什么事了吧,回去看看?”拜良的声音响起,让祈年回过神来。他看看拜良,依然是平时淡漠的样子,可怎么感觉语气有些怪怪的。少年没有深究,而是起身朝门走去。
还是回去看看吧。
拜良也起身,将祈年送出了门,少年转身时却仿佛看见好友怪异的表情,来不及确认,疑惑忽然连同屋内的光线一起被拜良关上的门阻断。他骂了声见鬼,气冲冲地朝楼上走去。
门内,拜良保持着关门的姿势,手握在门把上,只是嘴角的弧度依然悬浮,低若蚊吟的话融化在空气里。
“去死吧。”
回到家,却是一切正常。
电视机里播放着八点档剧集的画面,跳跃的光打在父母专注而又无表情的脸上,台词随着起伏的声线,回落在幽暗狭小的房间里。
祈年耸耸肩,说了声“我回来了”就折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他拉开椅子,扭亮台灯,将书包里的书一本一本抽出来时,才忽然觉得力量一滞,抽书的动作也暂停下来。一切如常,同学,朋友,父母,自己。
可是,还是觉得……仿佛有极细致的一根蛛丝隐秘缠绕着,感觉到若即若离的存在,却无法抓住位置所在。
祈年忽然自嘲地笑出声来,怎么也开始疑神疑鬼起来。莫名其妙的不适感,很快就被少年给屏蔽掉了。
在看着橙黄的灯光发呆时,一个身影浮现在了祈年的脑子里,少年的嘴角也随之柔软下来。
纪凉汐,同班同学,成绩优异,有一张清新可人的脸,与自己横向四张课桌之遥。这些,就是祈年所能关于自己抱有好感的女生的描述了。
暗自喜欢的悸动与无法靠近的惶恐,交织出少年心底最隐秘的念想,开出夜昙般绮丽的花。矛盾的欢喜,成了少年心事目前最贴切的标签。
发呆到一半,就又被琐事给打断掉,祈年起身去上厕所。推开房门没走几步,少年就忽然感觉一阵锐痛,仿佛利物扎进了肉里。他抬起光着的脚一看,有血自脚底中央渗透出来。
祈年定睛一看,是玻璃碎片嵌进了肉里。他打开灯看向下看,地面上零星散落着类似的玻璃碎片。再环顾四周,少年发现原本静立在墙角的高位座式灯不见了,空荡荡的角落在昏暗的日光灯里散发着不自然的气息。
宛若惊雷闪过,祈年抬起视线,投向了闪着微光的客厅里。父母专注而面无表情里,似乎有一种情绪在隐秘而澎湃地涌动,僵直而又显得兴奋难抑。拜良的话从脑海里闪过,祈年感觉到背部一阵阵的寒意。
他终究没说什么,上完厕所,回到房间,关上房门,躺到**,用被子捂住了头,沉沉睡了过去。外面,偶尔传来,有些激烈而压抑的争吵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