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这个时候,她都有压抑感,窒息感。拧眉,摇头,抛开所有的负面情绪,思量今天的手术过程。
手术比较复杂,等同于同时进行两场,两场换心手术。
助手已经准备好一切手术用具,又将两个孩子紧紧绑缚好,以防止手术中麻药失效。助手鱼贯而出,而所有手术中要用到的器具全部罗列在过道两旁的推车上。
她不喜欢有人在场,看着自己做这么肮脏的事情。
以命换命,多么罪恶啊!
麻醉已经完全妥当,血压心跳一切正常。
白薇用手术刀抵上了女孩还未发育的前胸,利索的手指却有了一瞬间的犹豫。
锋利的刀尖依然划轻巧的刺破女孩干黄枯燥的肌肤,沁出微微血迹。女孩似乎对麻药抗性较强,仍有微末知觉,她难受的嘤咛,那声音微弱如蚊虫挥舞着翅膀:“爷爷,没事的。只要我签字,他们就会救你。”
白薇脸色突然变得有些苍白,手上的手术刀被微微握紧。
她终于知道白前那一抹不怀好意的微笑是为了什么。
就在白薇犹豫不决的当头,手术室的大门被重重撞开。
一个满身是血手持机关枪的年轻男子闯入了手术室,他神情癫狂,冲着白薇咆哮:“你这个冷血恶毒的女人,冰冷的雪医,我要你给我妻子陪葬!”说完便扣动扳机,冲着她一顿泄愤似的疯狂扫射。
子弹犹如雨点般扫射而来,她拧紧的眉头却渐渐舒展开来。
这个男子他是记得的。
大概半年前,这名男子曾跪在医院门前,祈求自己救救他的妻子。她的妻子,容貌温婉,脸色偏黑,全身浮肿。应该是急性双肾衰竭,最简单的方法便是通过换肾来治疗了。
当日白前将她拦在身后的时候,她只是远远眺望了这个病人一眼。却没想到,那刻骨的恨意竟深深埋种,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巨树。
这样也好,不用纠结是否完成这场血腥的手术。她倒在地上,视线逐渐模糊,却如释重负。
周围的声音变的越来越微弱,混沌不清。
终于不会再有花儿般生命在她手中凋零;终于不用亲手杀死这个与她极其相似的可怜女孩;终于不用再去面对性格扭曲感情变异的白前;终于不用面对双手鲜血的自己。
模糊中,他看见满身是血的白前将他抱在怀里,拼命呼喊:“薇儿,醒醒,你不能死,坚持住。快,快点给她止血,氧气,快!一堆饭桶,全部都是饭桶,要你们有什么用!”
一向以优雅神秘自恃的白前,此刻就像癫狂的神经病人。严重洁癖的他,却用修长干净的手为她捂住伤口,直到猩红的血水渐渐漫过他白皙的手指,汹涌而出。
他看见那气息微弱的生命在眼前逐渐流逝,他后悔了,深深的后悔了。
她若是死了,他该如何是好?他的研究院,他的名誉与地位,以及他之前所复出的一切?难道一切都这样都结束了吗?
他知道错了,他错了!可是这个时候认错就能换回薇儿的吗?
“血压极剧下降,脉搏微弱。”
“病人求生意志太低,不行啊……”
“白院长,恐怕……”
光洁透亮的眼镜片染上大片的血污,白前已顾不得一切。他拼命的嘶吼,意图唤回白薇的意识:“白薇,你不能死,我命令你不能死!如果你死了,我就杀了你最心爱的爷爷,让他陪葬。”
听到爷爷两个字,白薇的意识清醒了一点,或许这只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她妙目微睁,虽瞳孔散漫,没有焦距,表情却异常冷静:“我知道爷爷已经去世了,就在昨天,谢谢你曾尽力挽救他,尽管只是视他为棋子。”
看着这双清冷的眼眸,白前的心彻底崩碎,因为他知道再也没有可以胁迫她的理由,再也没有唤起她求生欲望的借口。
也就是昨天,白薇攥在手里的细碎纸条,尽叙了一切。
那张纸条是用蜡丸密封在灌装牛奶里被送进白家的。这是白薇从14岁开始,获取外界信息的唯一来源。白前的监控在严,也有遗漏的时候,她就是利用了这一点暗自埋下了自己的势力,虽不够强大但也开始逐步完善。
很多事情,往往之差一步。如果今天,没有人闯入这里,她会在一个星期以后彻底毁掉这里,毁掉伪装在优雅温润背后的白前,顺便毁掉堕入黑暗的自己。
但这一切似乎都不在重要,她就要死了,也许因果报应确实存在吧!
如若有来生,她希望自由自在的活着;如若有来生,她希望随行淡然做自己想做的一切;如若有来生,她希望……
来生?有么?
就让一切随她而去吧。
白薇沉沉的闭上了眼睛,依稀听见远处白前歇斯底里的吼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