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凛直到长大成人,直到重活两世,都不曾给任何人讲起过,永阁城其实是因他而灭。
那是个天寒地冻的雪天,君凛于魔族过境后的死城中颠沛流离,但他身上的伤并非因魔族过境造成,而是上位的姨娘终于忍不住动手,唤人将他从悬崖上推了下去。
重伤的君凛躺在崖底三日,血泊在极寒中凝成一块黑色的冰,将他和地面粘在一起。
他不得动弹也无法呼喊,绝望地以为自己终是要死在这悬崖之下。
而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从悬崖上空过境的魔族黑云。
“既然这些人待我不公,既然他们都要我去死——”君凛眼神一凝,以最后半点力气擡起手来放至嘴边,狠狠心咬了下去。
流淌出来的鲜血还带着温度,热汽蒸腾而起,很快又被悬崖上呼啸而过的风带去更远的地方。
君凛屏住呼吸望向头顶的一线天际,便见那正要掠境而过的黑云停了下来。
他成功了。
少年的眸中癫狂与杀机尽数闪过,他终于满意地笑了起来。
至此,这座在长留山的结界庇护下,安稳了近百年的城镇,遭遇了空前惨烈的魔族过境。
这场屠杀持续整整两天两夜,那些魔族才嚣张而去。
君凛虽在崖底不吃不喝五天,身上的伤势却意外地渐渐好起来,也逐渐有力气从地面爬起,跌跌撞撞地寻路回城,仰头便见修士们御剑从天际而来。
只不过那些修士就算从天而至,也只是忙于探查城内的伤亡情况,并不曾对佝偻在路边的君凛多瞧一眼。
只有唯独被白帝好好携在身边的叶风和雀跃地唤了起来:“师尊师尊!那路边有个小哥哥还活着!”
可笑。当时年少的君凛面无表情地想。
那些仙人六根聪敏,五感灵慧,能没发现他这么个大活人吗?只不过是怕麻烦,所以不愿出手相救罢了。
所谓仙人哪,他早就看透了,也不过是群沽名钓誉之人。
但这视若无睹被个小孩道破,那些修士也就再无法装作没看见。
白颂年垂目看了看身前被貂皮裹得严严实实的叶风和,终是没忍住揪了他的肉脸一把:“你倒是眼尖。”
叶风和脸上吃疼也不怕,傻乎乎地当白颂年在夸他,嘻嘻笑了起来。
于是白颂年屈尊降贵地落在君凛跟前,句话不说,探出丝灵力便朝着君凛的灵髓探查而去。
他的灵力带着紫电的威慑,令君凛瞬间刺痛得打了个激灵。
但随即白颂年的眉头皱起又松开,露出个欣慰的笑来:“天资卓越,没想到还是不可多得的好灵髓。”
原本在远处漠不关心的其他修士听见,忙簇拥过来:“白帝您可是看出什么来了?”
白颂年洒然一笑,甚是亲和地去将君凛从地上拉起来,一股暖意从两人相触的手掌传递扩散,君凛瞬间觉得自己仿佛活了过来。
“你多少岁了?”白颂年缓声问他。
君凛喉结微动,光是想说话这个动作都牵扯得喉间似要撕裂的疼痛。
“在下……君凛,今年年满十六。”
“嚯,都十六岁了?”旁边有修士咂舌,“当年没修士来你们城内寻徒的吗?若是大好灵髓,怎么白白浪费这么多年时间?”
也有其他仙门的人假意叹息:“十六岁,哪怕天赋再好也过了炼气的最好时机,真是可惜。”
“不可惜。”白颂年伸手抚过君凛头顶,赞赏地看着他,“正是因为十六岁都还未运转过灵髓,如今他体内灵气滞涩,叫我看不明晰,但总归觉得……有些像带着上神印记的。”
“上神印记?”同样走过来凑热闹的刑敛锋眼睛一亮。
但随即他就反应过来,是白颂年先行发现这孩子的,再怎么好的苗子,也与刑云宫无缘了,于是眼中的光芒尽数转为算计。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白帝怎能轻言妄断?若他日查出并非上古灵髓,岂不是……砸了你白帝的招牌。”
白颂年看得通透,哂笑道:“不管我这看得准不准,也勿论他修行的时间晚不晚,总归是个好苗子。我且带回长留栽培栽培,你们便知晓了。”
刑敛锋亦是大笑起来,巴不得白颂年这般说:“那好!待到下次山门大选,我们所有仙门可都是要来一探究竟的!”
此话一出,旁的几个仙门修士亦是满口答应。
几个大能一番赌气,竟是不知不觉将君凛的前程给定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