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陛下心情了,陛下太忙,他不会见你们的。”
守卫说错了,候人虽不再是候人,不再管诸侯与天子封地采邑,不过却被安排做了别的官职。
陈郢知道凌钰临走前留下的信,也知道纪元淸还没有办法给陛下看,他也被禁闭了很久,终于在今日得见皇帝龙颜。
“吾皇万岁万万岁,小臣恭祝吾皇一统江山。”
“朕准备撤回你大都候人的身份。”沉稳的一道声线带着威仪响在殿中。
陈郢垂首道:“眼下已经没有诸侯,所以陛下的决定是对的,小臣没有异议。”
“你还是去学好为官之道吧,日后朕再给你定职。”
陈郢愣住,这时倏然抬起头来,陆玦已经不同往日,他的轮廓越加冷傲,双眸深不见底,举手投足与神色眸光里都是王者的威仪,不动声色的疏离压迫着人。让人心甘情愿臣服。陈郢忙再垂下头:“小臣谢陛下隆恩。”
“夫人曾经很看重你,所以朕才做了这个决定。”
陈郢再次抬起头来:“陛下,夫人有信给你。”
凌钰临走时的信,她写了一封信给他。那是她最后再对他讲的话,是诀别的话。
“子陆亲启,此一别永生再不念,尔无论生死,俱与吾无系。兹忆前事,尔为逃难兵,落入妾家户。妾百般相护,倾家,丧母,与君同赴。随君坎坷颠簸。妾不觉苦;伴君身侧。明枪暗箭妾亦无惧。世言患难生情。奈何未是真情,同林鸟原双宿双飞,难临却各自失散。妾才后觉,君竟如斯。
然六载岁月亦有欢乐,夜观星辰,孤冷时有君伴侧,乱世流离,君亦不弃
。世间最美乃过往,然君予妾之种种皆葬回忆中;世间最苦乃离情,君难守诺,妾为他人妇,心却系君身。尔来两载,无安之日;世间最痛乃不信,君不信妾,长子夭,幼女小产,妾惧、惶、悲,亦不信君;世间最爽为仇者痛,君若身亡,妾应称快。妾恨君之心,如日如月,交替昼夜,永世不变。
忆胡宫岁月,苦痛妾藏于心,不与君念,独受自忍。然只阿允真心相待,处处照拂。妾心怀恩,于天牢私放之,妾知分寸,此在不乱天下之范畴,然君不信妾,宁信谣言。妾之痛君永生难知,妾可向天起誓,与阿允绝无苟且,妾清白之身不容君污。此念起,苍白可笑乎!
六载过往于君心中无关无系,颠沛流离君亦不铭恩情,君只心系天下,再无他系。故君不知玺令之下落,妾悄埋于相思树下,妾若不言,君永生难知,因君不信妾。君若归来,见此信便毁之,君若不归,妾心快哉,自此两讫,决绝无系。
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道彼此长和短。将你从前予我心,付与她人可。”
自此他的风花雪月不关她的事,她是生是死,是贫是富也再与他没有半分关系。他有江山天下,她有一双孩儿,她终究只是兜兜转转了一个来回,重新回到最初的远点,只是生命里经受过的种种已经深埋记忆里,此生不愿念起,只愿安稳度过。
昌朝六年,帝治国有方,人心和顺,百姓安居乐业。帝欲迁都南方,于是兴建宫殿,四处取良材。然纪氏仍寻未果,帝急,增派人寻。
这一日早朝散后,几个臣子一路出宫,一面交谈:“陛下难道真的不忘纪氏吗,听说此次迁都的地方是纪氏的家乡?”
“是啊,我也听说了,陛下亲自写了对纪氏的忏悔书昭告天下,这是历史里从未有过的,不过我猜纪氏恐怕早在六年前就已经落难走了,不然以大昌举国之力怎么寻不到一个女人。”
有人叹息:“陛下很喜欢去摘星台,不过他膝盖留下的伤虽然好了,但是见不得冷风,林宰相去劝陛下都不听,不知谁还能劝得了陛下了。”
“摘星台不是可以修到十八层么,怎么只修了十七层就竣工了?”
几个臣子摇头,越走越远了:“谁知道,兴许建高了若跌下来很危险吧!”
养心殿内,秦全轻声走进,垂首禀报:“陛下,新都那边传来的折子,他们说容城是坐花城,一年四季花都未谢过,新建的帝都都是往那边取花取树,陛下觉得如何,还要再往卞耶搬运花草么?”
龙椅上端坐的人沉吟片刻道:“那就只将凤华宫的植物运过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