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赫兰诡事(七)
第20章 赫兰诡事(七)
妖族在失控状态下有着嗜血的本能, 就算殷玄烛不愿伤害温眠,可在触及到血液的瞬间,他便再抑制不住自己的渴求, 搂在温眠腰间的双手亦是越揽越紧,几乎要将怀中人拦腰折断。
温眠在他的禁锢中蹙着眉仰头, 忍不住轻微颤抖起来。
血液从体内流逝的感觉很像风声,窸窣而过便带走身上的温度,她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在一寸一寸凉下去。
这就像是一场献祭, 生命力源源不断从温眠身上流失,复又淌转到殷玄烛身上。
温眠擡手按住殷玄烛的肩膀, 试图以此唤醒对方,立即感知到手底下的身躯正在渐渐恢复, 伤口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但再这样下去, 死的人可能就会是她了。
温眠脸色苍白, 努力转动眼珠, 想要去向符婴求救,这才看见二楼入口处那几条咬着地板的青蛇,方才还坐在旁边的符婴哪里还看得见踪影。
“阿烛……”温眠只好沙哑着声线, 勉力唤道。
这一声仿佛惊雷在殷玄烛耳畔响起,他骤然回神,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连忙从温眠颈侧离开, 慌张地覆盖上面具,可口中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像是无时不刻在控诉着他的罪证。
殷玄烛咬紧牙关,眼前飞快闪过久远记忆中见到的发狂妖族。
……他从未这么厌憎自己过, 可修行妖族心脉本又是他自己的选择。
而温眠只觉得松了口气,她从缺氧的禁锢中被解救出来, 如今剧烈喘息着捂住颈侧,只来得及用馀光,看见了殷玄烛因沾着血而变得殷红的嘴唇。
等到她缓过神来时,那张鬼面面具已经又将对方的整张脸藏匿起来。
温眠无法看到他的表情,因此只能艰难开口问道:“你好些了吗?”
可鬼面低垂着头,像是沉浸在某些冰凉黏稠的情绪中,并未对她的话做出反应。
温眠还欲再问,却在此时听到符婴的怒吼声——
“你们好了没!想想办法!”
那声音就从入口附近传来,鬼面扶起温眠过去,这才发现符婴正揽着已然陷入昏迷的刑夙月,危危悬挂在蛇尾处,仰头气急败坏地朝他们看过来。
一楼的城民们已经有好些人发现了头顶上的符婴,正在试图伸手去抓她的脚。
符婴暴躁不已,挣扎着踢开他们,动作间便带动着几条青蛇在半空中荡秋千似的摇晃。那些蛇牙艰难地钉在木质地板上,左右滑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响。
“快拉我们上去,坚持不住了!”
鬼面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伸手便握住青蛇的七寸,宛若逮着绳索般往上提。
这动作看得符婴格外心疼,第一次声音里有了颤音:“你轻点抓它们啊!”
而就在她带着刑夙月往上升时,酒肆内蓦地传来“咚”的声响,刹那天旋地转,整个酒肆都翻倒过来!
温眠眼前一花,蓦地感觉身体失重,朝着下方摔去,再度睁眼已经是平躺在二楼的天花板上,那个不知符婴从何处寻来的铁盖正冲着她面部砸下来。
她惊得深深吸气,连忙侧身要躲,好在鬼面从旁边探手而出,稳稳将那个铁盖接在手中。
温眠惊魂未定,现在才有时间好好打量周遭剧变的环境。
如今整个酒肆就像是个翻滚颠倒的骰子,他们脚下是二楼的天花板,仰头往上看到的却是一楼与二楼的入口处。
符婴和刑夙月现在倒是不用人帮忙了,直接因为重力而在天花板上摔成一团,几条青蛇功成身退,疲惫地缩回符婴袖中。
反倒是那道入口如今被同样坠落的城民身躯堵住,没一人能通过入口抵达二楼,竟令二楼形成个密室出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符婴剧烈咳嗽着起身,撑着腰喃喃道,“真是邪了门了。”
温眠却是隐约有了答案。
她在说服鬼面吸食她的血液前,便想过这个问题——酒肆只允许同类相食,但妖族和人族本就不是同类,那么鬼面饮下人血,到底算不算打破酒肆的条例?
这个结果便已经证实,只要是超出酒肆条例的行为,都会被视作违规。
但或许是酒肆也从未遇到过有妖食人这样的先例,方才反应了半晌,也实在找不出该如何解决此类违规,最后干脆彻底让整个空间都混乱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