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赫兰诡事(六)
“闭嘴。”温眠终于知道为何刑夙月对符婴总是不耐烦。
她心念电转,自然也知道刑夙月也是凶多吉少。
这人梯光是搭起来就艰难无比,如今底下根本不可能有空间让他们重新搭起人梯,更何况她和鬼面都伤得极重,唯独符婴还能行动……
“不行。”温眠摇摇头,打消说服符婴去救刑夙月的念头,“不能慷他人之慨。”
但做个折中的交易还是没有问题的。
“符婴,我们救过你。”温眠打定主意,对着符婴道。
“嗯哼,那有如何?”符婴耸耸肩,不甚在意。
“按照天道规则,你必须偿还因果,否则渡劫登阶必会遇到大难。”温眠快速道,“所以,如果你知晓如何能使失控的妖族恢复神智,你务必得告诉我。”
只有让鬼面尽快清醒过来,刑夙月才能有一线生机。
“你说这个啊。”符婴像是松了口气,“若是这就能偿还因果,我当然愿意啦。”
“快说!”温眠耐心告罄。
符婴撇撇嘴,乖乖道:“你以为人族为何这般忌惮妖族?自然是因为他们的心脉,可以靠人血来维持稳定运转。”
“刑云宫驻守在夙野荒原的边疆,便是为了防止妖族猎杀人族来延缓发狂。”
人血。温眠下意识擡手触上自己的颈项。
“这酒肆的条例只说允许同类相食,也不知晓非同族是否会有什么影响。”温眠低声说着,将几近陷入昏迷的鬼面放置到自己腿上。
符婴不再管她,伸腿坐在入口处往下看茫茫人潮,依稀还能辨认出刑云宫的金龙纹衣物来。
忽然间她瞧见一只血淋淋的手挣扎着从人海中探出,随即显露出的是刑夙月皱眉急促呼吸的面庞。
符婴很是新奇地挑了挑眉。
她还从未见过刑夙月这般模样。两人自从不幸搭夥接下这个任务,路上向来都是刑夙月居高临下地数落她,那出身优渥的刑家二小姐何曾这般狼狈过?
她身后的温眠只知晓刑云宫与鸦津渡向来不合,但这两家岂止是“不合”这种程度。
世家之间的血海深仇不足为外人道,若不是现如今她必须靠接任务来维持鸦津渡的仙门排行,她今生今世都不会想和刑云宫打交道。
刑夙月虽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但毕竟是刑王的亲生女儿,折在这里……说不定还能重挫刑云宫的威望。
不过——
“若是她开口朝我求助,我或许会救她一命。”符婴施施然想着。
她好心情地朝着刑夙月挥了挥手,像是在朝她打招呼。
可出乎意料的是,刑夙月只淡淡看她一眼,并未流露出任何祈求的神情,最后她挪开视线,很快又被淹没在人群之中。
她分明是因救人才落到这个地步,可她并未质疑为何温眠没有来救她,也并未期待符婴会伸出援手。
她看似什么都不祈求,说到底,其实是什么都不入她的眼罢了。
符婴咬牙切齿地想。
“所以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高高在上。”符婴脸上笑容消失,恨恨道。
她不再多想,心一横便跃下二楼。
在往下坠落的时候,符婴往上探出手去,宽大袖口内倏地探出几条青蛇,飞快以尖牙狠狠咬住入口的地板,令她悬挂在人群之上。
而后她以右手往人海中用力一捞,精准将灰头土脸的刑夙月整个捞上来。
“你欠我。”符婴用力收手,将呼吸微弱的刑夙月拉近至面前。
“你欠我的,小月亮。等到以后我们两家开战,你可得死在我手里才行。”她依旧带着笑,眼神却冰凉地锁定在面前的女冠身上。
而在二楼,温眠已经唤醒了鬼面。
她微微俯身,将长发悉数拨至另一侧,露出修长细瘦的颈项来。那处锋利的伤口还在流血,衬得她的皮肤更是白皙似月。
“符婴说,只有人血才能让你恢复。”温眠试图将他扶起来,“阿烛,我们都不要死在这里,好吗?”
鬼面似在挣扎,他颤抖着手比划道:[我就是因为这样,因为这样……才不想和你走得太近——]
温眠这次不由分说地握住他的手:“没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