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东陆来使(一)
刑夙月看上去倒是真的早就想她走了,连眉头都舒展开来,好心情地去划拉着观云镜,试图寻找些单人也能完成的悬赏任务。
直到她刷出一条被置顶的信息,发布人的名字金光闪闪,叫任何浏览观云镜的修士都无法忽略而过。
那个发布人,是白帝。
刑夙月顿时来了兴趣,点进去快速浏览一遍,却在看到任务中出现的某个姓名时僵住手指,忍不住擡眼往温眠的方向注视过去。
“怎么了?”温眠正往侧面歪着脖子,不太愿意让鬼面替自己包扎,在察觉到刑夙月的视线后,干脆直接往她这边走来。
刑夙月似在犹豫,过了好半晌才问她:“你是不是不打算回东陆?”
这个问题抛得没头没脑,连鬼面听后都隐隐戒备起来,生怕她是想来套话。
温眠沉吟片刻,还是向她说出实话:“不打算回去。我本就是想在西域过新的人生的。”
“不回去就好。”刑夙月低声喃喃,又始终觉得不太放心,便多嘴两句,“之后就算在西域生活,也还是隐瞒下名字吧,尤其要警惕从东陆过来的使者。”
温眠瞧她说得煞有介事,眨眨眼开门见山:“东陆是出了什么事么?”
刑夙月怔怔地望着她,面前这张脸几乎与观云镜中寻找的面孔一模一样——甚至连姓名都是一样的。
她很想问温眠是不是就是君凛那个本该死在大婚夜的爱妻,但再看到温眠如今眉眼柔和的模样,她便问不出口。
在酒肆底下的隧道中,她也曾清晰听见符婴的陈述——符婴说,温眠的过往一定来自地狱。
若不是嫁入长留过于痛苦,她又何故千里迢迢逃到西域来生活?
福至心灵般,刑夙月就想明白了一切。
“没什么事。”她在最后露出个淡笑来,“反正你又不回去,那些事情都与你无关,只需记住我嘱咐你的话便行。”
是啊,东陆发生什么,本就与她无关。温眠瞬间也释然,朝她乖巧地点了点头。
“对了,还有。”刑夙月又想起什么,转而从囊中掏出个剔透药瓶予她,“在酒肆中我发现你还未筑基,这段时间你养伤的时候可以修炼,等到突破那日服下此药,便可减缓心魔作用。”
这就当真是一份大礼了。
温眠有些无措:“这是否太贵重了些?”
刑夙月说得豁达:“你们相当于在酒肆中救我性命,按照因果来看,我本也该报答你才对。”
温眠思索片刻,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便将药瓶珍重收下。
刑夙月这才像是略微安心般舒了口气。
两人都不是很会说话的样子,再加个根本就不开口的鬼面,此处的气氛自符婴走后就越来越变得尴尬起来。
温眠面对刑夙月站着,已经无话多时,心中早已十分尴尬,最后绞尽脑汁才挤出一句:“那……你要先回去吗?”
刑夙月忙点点头:“所以我也就先走了。”
她擡脚转身就走,又在脚步踏出一半时生硬止住,回头匆匆道:“你们多保重。”
温眠听后第一次在除了面对鬼面时,展露出笑颜来:“你也是。”
于是现下又只剩温眠与鬼面两个人。
现在在丹朱庭的村落时,温眠就算白日都是一个人待在院中浅潭中,都不曾觉得有什么问题。
如今结识过刑夙月和符婴,四个人吵吵闹闹共度三天,现下等到两人都走后……温眠忽然觉得有点冷清。
她忽然意识到人的欲/望或许就是无穷无尽的。
前世的时候她唯一的心愿便是逃离长留山,如今真正做到后,她便开始期待能去往更好的国度,拥有更好的生活。
在满足过自己的梦想后,她学会的第一件事竟是贪婪,企图去满足自己更多的欲求。
她开始期望和别人建立联系,想要去感受下前世不曾拥有过的友情,还有……
温眠忽而想起在酒肆中的那个亲吻,安静侧目去看身边的鬼面。
她至今想不明白为何鬼面要在那个时候亲吻她,可鬼面现如今就像是已经将那件事忘记,只剩她一人尚在介怀。
想到这里,温眠就又有些不悦。
她烦躁地擡手想要替自己扇风,只将心中情绪都归咎于绿洲炎热的天气,而等她刚擡起袖子,这才看到上边沾满了尘土和凝固的血迹,瞬间浑身都难受起来。

